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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5月5日 星期二

巴丹死亡行軍:日軍殘酷虐殺四萬美軍戰俘(列斯特·坦尼)

來源:網易歷史


巴丹死亡行軍是二次世界大戰的慘案。美菲聯軍投降後,投降人數約有78,000人,這近8萬人被強行押解到100公里外戰俘營,一路無食無水,沿路又遭日寇刺死、槍殺,總共死了約4萬人。

《活著回家——巴丹死亡行軍親歷記》,本書為世界知識出版社授權網易歷史頻道發佈。

名詞解釋:

巴丹死亡行軍是二次世界大戰的慘案。日本聯合艦隊偷襲珍珠港後,日本陸軍也開始進軍菲律賓,並與美國及菲律賓的聯合守軍交戰,其中位在菲律賓巴丹半島上的美菲守軍與日軍激戰達4個月,最後因缺乏支援與接濟,於1942年4月9日向日軍投降,而因此開始了“巴丹死亡行軍”。

美菲聯軍投降後,投降人數約有78,000人,這78,000人成為日軍的戰俘後,遭日軍強索財物,並押解到62英哩(約100公里)外的戰俘營,路程以徒步行軍為主,但整個行軍過程除了初期給予少許的食物外(根據倖存者表示,僅給一次高爾夫球大小的米飯),一路上不許戰俘再有任何飲食,凡是企圖找尋飲水與食物者,即被日軍以刺刀或開槍處決,同時也驅趕、阻止當地的菲律賓人給予戰俘食物與水,即便有若干僥倖者躲過日軍眼線而偷喝到幾口河水,也因河水已嚴重遭受污染(河中漂浮著屍體以及綠色泡沫、且氣溫達華氏100度),最後引發嚴重的腹瀉、嘔吐而死。

如此,經過強行不吃不喝的趕路行軍,最後雖抵達目標營地,但沿路上因饑渴而死(最初即是因饑餓無濟才選擇投降)及遭日軍刺死、槍殺者達15,000人之多。

附帶一提的是,並非抵達戰俘營後就擺脫了死亡,由於日軍也在營地內虐待戰俘,包括拷打折磨、逼迫苦力勞務、刻意讓其挨餓等,如此在抵達營地的兩個月內又死去了約26,000人。

愛德華·金少將同日軍商討投降條件


英文版序言

列斯特·坦尼,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前,這個聰明的芝加哥青年,敏感地意識到大戰即將來臨。為了兌現對美國的神聖的義務,他決定作為一名志願兵參戰,而不是等待徵調。因此他放棄了已經小有起色的事業,義無反顧地參加了伊利諾斯州的梅伍德地區的國民警衛隊,1940年10月,被分配到第192坦克營B連。他為這支部隊旋即走上戰場,而感到興奮。他準備在服役期滿後,進入大學讀書,或者繼續幹老本行。

美國巨大的工業生產能力已經轉向戰爭軌道。1940年11月,坦尼的部隊被編入美國聯邦軍隊作戰序列,一年之後被運送到菲律賓。日軍在1941年12月7日,偷襲珍珠港之後。當時坦尼的部隊駐紮在克拉克空軍基地附近。次日早晨5:30分,坦尼在睡夢中被突然叫醒,“日本人轟炸了珍珠港,抬頭看,它們又來了。”克拉克機場遭受突襲,菲律賓美軍進入戰爭狀態。

坦尼所在的B連,參加了呂宋島西岸林加延灣戰鬥,阻擊日軍大部隊推進。這場規模不大的阻擊戰,是二戰美軍的首次坦克戰。他們堅守陣線,阻滯日軍向巴丹半島推進,奮戰到愛德華·P·金將軍下令向日軍投降的那一刻。坦尼被俘後,經歷了慘絕人寰的巴丹死亡行軍,輾轉於菲律賓的多個戰俘營,隨後又被送到日本大牟田煤礦做戰俘奴工。在三年零八個月的殘酷監禁解除之後,只有八分之一的美軍戰俘活著回到故鄉。坦尼目睹了美國用原子彈轟炸長崎騰起的蘑菇雲,他很幸運,因為他所在的戰俘營離長崎只有30英里。原子彈救了坦尼的性命,正是原子彈對日本成的巨大打擊,讓他再被日軍折磨致死之前,獲得了自由。

我一直在想坦尼是怎樣挺過這個三年零八個月的。越戰時期,我曾經兩次前往越南北部作戰,很不幸地兩次被俘,九死一生的經歷,現在仍然縈繞在我心頭。不過我想我的經歷和坦尼在日軍戰俘營當中的經歷沒有可比性,因為他的自尊長久地遭受著無情的踐踏,而且消息閉塞的他也不知道苦難會在哪一刻終結。我希望本書的讀者能夠細細地品味,人性在逆境中的偉大。坦尼無疑是勇敢的,他誠實地記錄了苦難,沒有自欺欺人,也沒有故意誇張。他在煉獄中恪守著原則,在求生的同時貫穿著良知。我們可以看到他如何在生不如死的環境當中憑藉自己的膽略和智慧,艱難地掙扎求生。殺戮和虐待,讓他參透生死,從而豁達睿智。他敏銳地觀察,發掘那些可以信任的朋友,發現戰俘當中的左中右,認識到誰可以開玩笑,誰不能開玩笑。

列斯特和我都曾經被亞洲國家的軍隊俘虜過,我們都沒有獲得國際法規定的戰俘應該享有的待遇。令人憤慨的是,淪為北越戰俘的美國軍人,成為了美國政府與越共政權討價還價的籌碼,成為了宣傳工具。政治因素的介入,使得美軍戰俘經過了長期的監禁才獲得了解放,很多戰俘長眠在異國他鄉。而喪心病狂的日本軍國主義者,沒有投鼠忌器的打算,美國戰俘成為他們的消遣對象,可以隨時隨地毆打虐殺。日軍從不譴責,肆無忌憚地殺戮虛弱的或者倒地的美軍戰俘的行為,他們甚至讚揚這種暴行。狂躁兇殘的日本看守,讓戰俘營中殺機四伏,形形色色的殺戮行為層出不窮。

令人敬佩的是,坦尼在書中並沒有流露“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的復仇情緒。他在書中多次展現了對加害者的同情。(他曾對我說過,他會將那些傷害、拷打他的日本看守的名字帶進墳墓。)不難想像,日軍的加害行為暴行帶給他永恆的傷害,在漫長的歲月中,他始終面對著戰俘營中的苦難。堅韌和豁達,讓他不以苦樂為意。日本兵折磨他的時候,他咬牙挺住,從未求饒。久而久之,他習慣了毆打,知道該怎樣應付狂暴的日本兵,——為了活命,他儘量在挨打的時候不倒下,儘量護住自己的要害。

坦尼活著走出了戰俘營,胳膊上留下了永遠的傷痕,經常要接受各種手術。當他回到芝加哥,作為生命支柱的妻子已經嫁作他人婦。意志堅強、奮鬥不止的坦尼還是走出了戰爭和感情的陰影,最終獲得博士,並在亞利桑那州立大學擔任金融學教授。退休後,他四處奔走,呼籲向日本財閥討回公道,成為了出色的社會活動家。

在閱讀這部書稿的時候,我經常和坦尼產生精神的共鳴,他關於戰俘營的描述,不止一次地將我的思緒拉回了北越戰俘營。坦尼說:“接近4年的戰俘生涯讓我的思想臻於成熟,讓我形成了今後50年一直奉行的處事哲學。” 我有同感。這是一部凝聚著血淚,彰顯著生命力量的佳作,希望讀者能從中獲得教益。

我很榮幸分享坦尼教授的傳奇經歷,並為之作序。

美國退役海軍中將 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中心 詹姆斯·B·斯托克代爾


被日軍俘虜的巴丹地區盟軍士兵



巴丹死亡行軍

第二天早晨,我被一陣刺耳的槍聲驚醒。一隊日本兵扛著步槍,端著機關槍,闖入了我們的營地,他們兇神惡煞似地嚎叫著。

沒等我們反應過來,日本兵就撲了過來。禮貌的把兩個手指並在一起,送到嘴邊,作吸的姿勢,討要香煙;粗魯的舉起用作手杖的長竹竿,朝我們劈頭蓋臉地打來,亂翻我們的床鋪,搜查我們的身體,拿走他們想要的一切東西。這是一群野蠻的勝利者。

有一個日本兵,走到我面前,做出抽煙的姿勢。我明白他的意思,搖了搖頭,因為我沒有香煙。他笑了笑,立即掄起槍托照我臉上狠狠地砸下來。我的鼻子被打破了,顴骨部位也撕開一道口子,鮮血湧了出來。他得意地大笑,其他日本兵也哄堂大笑。他走到站在我右邊的戰友前面,做出同樣的手勢。右邊的兄弟有煙,給了他一根,他抬手把整包香煙都奪了過去。誰知他恩將仇報,領著其他的日本兵用竹竿和槍托狠揍我的同伴,把他打倒在地。這下子,他們才心滿意足地大笑著離去,嘲笑著被擊敗的、軟弱的美國人。

如果我們知道今後將受到怎樣的折磨,並且知道這種折磨將持續多長時間的話,我們一定會在巴丹半島死戰到底,戰至最後一個人,拉更多的敵人陪葬,而不願忍受三年半的摧殘、饑餓、虐打以及種種非人道的暴行。

日本人轉移俘虜的計畫,基於三個毫無根據的假設,這對於我們來說,太不幸了。第一,日本人認為巴丹半島只有2.5-3.5萬名戰鬥人員。具體的數目,我不知道,因為在投降前夕,有數十名士兵陣亡,還有大量官兵躲進叢林或者試圖前往克雷吉多島。拋開戰鬥人員不談,跑到巴丹半島尋求安全庇護的菲律賓平民就有2.5萬人。戰鬥人員數目更為龐大,大約有6.5萬名菲律賓官兵,2.8萬名菲律賓平民,還有 1.2萬名美國人,總數達到10.5萬,這大大超出日軍估計。

第二,日軍想當然地認為美菲聯軍官兵身體健康,能夠在沒有食物和飲水保障的情況下進行強行軍。事實恰恰相反,我們這些堅守巴丹的人,在過去的45天裏,每天攝入的熱量不足800卡路里。除了米飯之外,我們每天只有一調羹C口糧(野戰口糧,特製的袋裝肉食)。有時,我們不得不用蛇、猴子,甚至用鬣蜥加強營養。前線的所有官兵,一天只能吃兩頓。饑餓導致壞血病、糙皮病、腳氣病,瘧疾等傳染病也趁虛而入,讓我們原本孱弱的身體更加孱弱。此外,我們對於長途行軍毫無準備,我們沒有水也沒有食物。我們這些能走的人看起來像病人,躺在醫院裏的病人看起來像死人。

第三,日軍認為他們的撤退計畫完美無缺,所有的細節問題都考慮周全,他們知道該做什麼,怎樣做。日本部隊之間分歧很大,讓我們無所適從,——聽了甲隊士兵的命令,會被乙隊士兵認為違反他們的命令,我們會挨打;再度服從乙隊士兵的命令,甲隊士兵發現了,認為我們不服從,會開槍打我們。這樣的事情一再重演,正好給了他們“算賬”的機會,他們報復我們,並一再顯示日本民族的優越性。日本兵們毫不理會他們已經到了日本國外,他們認為所有的人都能聽懂日語。因此,當我們聽不懂他們的命令而反應遲鈍,或者領會錯誤的時候,他們就歇斯底里地大施淫威。

因此,當巴丹死亡行軍從馬里韋萊斯開始的時候,就與日本人的“完美計畫”背道而馳。到處都混亂不堪,小汽車、卡車、馬匹、野戰火炮充斥道路。日軍把他們所有的重裝備都運到了巴丹半島,想要一舉拿下克雷吉多要塞。顯然,讓敵方的大量俘虜滯留在己方陣地上,是不利於日軍贏得攻取菲律賓的完全勝利的,所以日軍需要在儘量短的時間內,把我們這些俘虜趕出戰場。不過日軍好像只有想法,卻沒有安排高級將領專門負責俘虜轉移事宜,巴丹半島仍然是個爛攤子。


經歷巴丹死亡行軍,活著到達奧唐奈集中營的戰俘人數,只有出發前的一半。我可以毫無疑問地說,這些倖存者全都有病,少數的人只患有一種疾病,大多數人受到兩三種疾病的折磨。這些疾病包括:瘧疾、痢疾、營養不良、饑餓、脫水、肺炎、腳氣病、白喉。此外,絕大多數倖存者在行軍途中都受到了毒打,體力嚴重透支。投降之後,我們本來就心情沮喪,可是在行軍途中又受到了極大的心理傷害,我們眼睜睜地看著同伴被屠殺,卻無力阻止,時刻提心吊膽,擔心自己會是下一個。

克雷吉多要塞的守衛者們在戰鬥到最後一刻之前,一直吃得比較好。克雷吉多要塞是美菲聯軍的總司令部所在地,總軍需官在此負責戰區內的給養分配。從1941年12月份開始,截止1942年4月,向巴丹半島運送給養和裝備越來越困難;所以克雷吉多要塞一直糧彈充足。巴丹守軍一天只能吃14至17盎司食物的時候,克雷吉多守軍一天能吃到48至55盎司。克雷吉多工事堅固,很少有人受傷,所以他們的身體很健康。瘧疾只給克雷吉多守軍造成了小小的麻煩,卻擊倒了巴丹半島99%的守軍和平民,因為巴丹半島的叢林裏有著世界上傳染性最強的攜帶瘧疾病毒的蚊子。

事實證明,日軍遷移巴丹戰俘的計畫的所有假設都是錯誤的,不現實的,純粹是憑空想像的。在戰後軍事法庭的審判當中,這些假設被用作巴丹死亡行軍的暴行的旁證。很多駐菲日軍高級將領辯稱,他們根本不知道巴丹死亡行軍,因為他們當時並不關心俘虜的遷移計畫。他們異口同聲地聲稱:“我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情,也不知道美國和菲律賓戰俘所受的待遇。”


我覺得日本人在菲律賓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打開巴丹半島的地圖,很容易發現日軍可以為他們省去很多麻煩。只要他們在皮拉爾-巴加克一線擺上少許兵力,我們就不得不在長官的帶領下投降。後來我們常說:“他們不打我們,我們就會在軍官的命令下,帶著槍支彈藥投降。”我們已經無路可逃,北面是敵人,其餘三面是海。只要日本人扼住北部防線,如果我們不想在外援斷絕的情況下餓死,就得投降。日本人完全可以抽出大批地面部隊提前兩個月南侵澳大利亞,攫取整個東南亞的領土。可是日本人一根筋,要麼是膽小,非得把駐菲美軍完全擊潰才敢進行下一步侵略行動。他們執著地執行全殲駐菲美軍的計畫,中途卻不得不面對8萬名放下武器、疾病纏身的軍事人員,以及2.5萬名平民。不把這批人移出巴丹半島,他們對克雷幾多要塞的總攻就會受到影響。
4月10日早晨,一隊日本兵把我們趕上大路。在這半英里的行程中,日本兵大聲呵斥著我們,為了讓我們走快點,用刺刀戳我們。上了大路,我們等了3個小時,日本人禁止我們講話,我們可以用任何姿勢休息,站著、坐著都可以。

突然,大路上塵土飛揚,遠處出現一大隊美國和菲律賓俘虜。他們雜亂無章地走著,經過我們的時候,日本兵命令我們加入他們的佇列,開始步行。我的巴丹死亡行軍的起點在167公里的界碑處,在馬里韋萊斯東面大約2英里處。馬里韋萊斯在巴丹半島的最南端,聚集了大量美菲聯軍戰俘,也是日軍登陸巴丹半島的主要地點。

我們忠實地執行了金將軍的命令,沒有留下任何交通工具用於轉移,我們摧毀了所有的坦克,我們並不指望開著坦克去戰俘營。出於一些不為人知的原因,在正確的時間和地點,少之又少的美軍戰俘得以坐上汽車,到達我們的第一個集中營,奧唐奈集中營。而我們是走過去的。

行軍的路面有20英尺寬,路基是石塊,上面撒上碎石子,碎石子上面再撒上細沙。撒上沙子的目的是為了使路面能夠行駛小型汽車,水牛拉的大車,菲律賓人拉的大車有時也會出現在路面上。路面早已使用過度,我們的重型汽車在上面開過,甚至我們的坦克、半履帶車也從上面經過。整個路面已經千瘡百孔,大塊的礫石隨處可見,路基裸露,鋪滿了磕腳的細沙、碎石子。在這種路面上走一小段路都覺得痛苦,長時間、長距離行軍的折磨可想而知。

我們四人一排,十人一列開始行軍。還沒走出去一英里,隊伍已經鬆鬆垮垮,我們就像一群掉隊的士兵。開始還成隊形的四十人的方隊,散亂不堪,兄弟們往前挪動步子,有些兄弟的腿腳已經不太靈活,看起來像跛了一樣。我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很多人感覺我們是去送死。就在此刻,我決定要制定活命的計畫。成為俘虜的前夜,我還堅信我能夠活著回家。為了活命,我得為自己設立一些可實現的目標,比如一定要堅持到下一個轉彎口,一定要走到前面出現的水牛那裏。我必須有夢想,夢想會讓我前行。

日軍闖進我們的宿舍將我們的個人物品劫掠一空的時候,趁日本兵不注意,我把她的小照,塞到了襪子裏面,藏在腳踝處。蘿拉是點燃我生命火花的火種,她給了我生存的激情。沒有夢想,就不會有夢想實現的那一天,我實現夢想的決心堅如磐石。我不會讓敵軍奪走我的夢想,我必須活著,活著見到蘿拉,讓夢想變為現實。

沒走多遠,我們就知道我們將受到怎樣的對待。日本人給我的第一印象就嚇了我一跳。日本人把我們從宿營地趕到大路上的時候,我就知道“全副武裝”是一個錯誤,我們只應該攜帶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品,比如說軍用水壺,不過有水壺也不一定能喝到水。帽子和頭巾是必不可少的,烈日當頭照,正午的地表氣溫極高,頭部沒有保護絕對受不了。我們還得忍受突然降臨的傾盆而下的陣雨,大風卷起沙塵,能見度極差。

剛走了一兩個小時,兄弟們就開始減輕負荷,把他們認為不需要的東西丟在路上。他們從軍用帆布背包裏翻出各種各樣的東西:牙膏、牙刷、剃須膏、剃鬚刀、毯子、小帳蓬。這些物件被隨地丟棄,散佈在行軍路線的最初幾英里的路段上。

日本兵用我們聽不懂的日語大聲呵斥我們,如果我們不能對他們的命令做出迅速反應,他們就從路邊撿起木棍抽打我們。他們想讓我們走快點,更準確的描述應該是小跑。對於我們來說,“快步走”和“小跑”沒有區別,它們在我們耳朵裏只是重複的辭彙。看守們似乎並不明白這一點,我覺得他們絕對不是日軍當中的聰明人。後來我才知道,這些傢伙所受教育程度極低,他們甚至不知道我們沒有正確執行他們的命令,是因為我們根本聽不懂他們的“鳥語”。

日本兵強迫我們這些虛弱的人一連走了四五個小時,不允許我們休息,動不動抽打我們。很多兄弟如果不停下來喘口氣的話,就站不住了;日本兵在任何條件下都不允許我們停留。我們佇列裏的漢克絆了一跤,摔倒在路邊的灌木叢裏。一個日本兵立即跑過來,我們向倒下的好朋友大聲喊道:“趕快站起來!快點站起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日本兵高聲叫喊著,把刺刀紮進了漢克的胸膛。在挨了五六刀後,漢克掙扎著站起來,鮮血順著襯衫往下流,他蹣跚著加入了我們身後的行軍佇列。

漢克並沒有撐多久。晚上一個朋友告訴我,漢克因為流血過多,倒在地上,被一個日本兵開槍打死。我控制不住哭泣,夥伴們也控制不住。我們眼前浮現出一個從來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的優秀青年,他錯在倒在了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漢克的死,給我們一個血淋淋的教訓:想在行軍時休息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想“永遠休息”。如果要大小便的話,我們該如何保護自己?很快我們發覺,唯一的正確做法是拉在褲子裏,如果你想活命的話。

行軍的第二天,一輛日本卡車從我們身邊開過。卡車車廂裏坐著日本兵,他們手裏拿著長長的繩子,時不時地抽打戰俘。他們會抽打任何一個他們認為走得不快的戰俘。突然,有日本兵向一個走在佇列外面的戰俘扔出了套索,套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把他拖到在地。鋒利的石塊讓這個兄弟鮮血淋漓,遍體鱗傷,他的身體抽搐著、翻滾著,看起來像一塊新鮮的牛排。被拖出100多碼後,他終於掙脫了套索,用手和膝蓋支撐著流血的身體慢慢地站起來時,他大喊:“你們去死吧!有朝一日,我會以同樣的方式對待你們,我會活著把尿撒在你們的墳墓上!”憤怒讓他獲得了新的力量,他站直了以嶄新的面貌加入了行軍佇列。

第二天我們在卡巴卡森停了下來,我看到一個日本兵打開飯盒吃米飯,他的菜是一個魚罐頭。他吃完的時候,罐頭底部還剩下兩調羹魚。他扭頭看到了我的眼睛,便把罐頭扔給了我。我直勾勾地盯著他,其實我不是盯他,我是盯著他手裏的罐頭。可憐巴巴的眼神讓他大發善心。我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饑餓、疲憊、沮喪。我毫不猶豫地抓住了罐頭,從路邊撕下一塊樹皮當成調羹,享用了一勺“美餐”。我突然發現我的好朋友鮑勃·馬丁用同樣的眼神看著我手裏的罐頭,於是我把罐頭和“調羹”都給了他。這個時候,為我們持續了一輩子的真摯友誼奠基。

鮑勃是天生的樂天派,似乎沒有事情可以讓他煩惱,也許用“沒心沒肺”形容他最合適。他只有5 英尺7英寸高,但是他卻把自己當成一個大人物,仿佛沒有什麼事情能難倒他。他的臉上總是掛著微笑,傳達著溫暖和友好,他的棕色頭髮和綠色眼睛顯示了他樂觀的天性。不管戴軍帽還是便帽,鮑勃都喜歡把帽子倒扣在腦袋上,這幾乎成為了他的標誌。

此時,鮑勃仍然沒有失去樂觀的天性。在我們休息的時候,他儘量讓我們感覺好一點。這就是他的特別之處。在巴丹死亡行軍途中和整個戰俘生涯當中,鮑勃和我共同經歷了很多事情。我在寫作這本書的時候,鮑勃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好,我們仍然是親密無間的好朋友。

194坦克連有一位帥氣的中尉,他大約28歲,一頭金色捲髮,總是乾乾淨淨的。他塊頭很大,有6英尺高,我估計他在戰前的體重至少200磅,行軍剛開始的時候也有150磅。他看起來很強壯,卻走得很慢,因為他背著個大包。一開始的時候,他把大包夾在胳肢窩裏,後來又把它扛在肩上。在大包的重壓之下他步履維艱,沒有人知道包裏裝的是什麼,但是我覺得裏面一定有他值得用生命去捍衛的東西。

當我們的佇列超過中尉的時候,我悄悄地靠近他,我看到他的雙眼已經充血,目光呆滯,他似乎已經喪失意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我問他要不要幫忙,他不回答。等我回頭再看到他的時候,他的步履已經踉蹌,身體也東倒西歪的。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我感到很難過,因為我無法對他提供幫助,他很快就會被日本並殺死。沒有人敢為他停下來,大家都很清楚,停下來幫助他的代價。

隊伍繼續前行,他的背越來越彎,行走非常困難。我們勸他扔掉不必要的物件,他的包對他來說,會讓他吃不消的。他拒絕了,掙扎著向前挪動了幾百英尺,栽倒在地。日本兵看見我們的佇列停了下來,立刻跑到他面前。日本兵大叫了幾聲,毫不猶豫地刺進了他的胸膛。日本兵還在狂吠,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站起來!站起來!”不過一切已經太晚了。刺刀終結了中尉的生命,有一個好男兒為國捐軀。我無助地想到, “這個時候上帝在哪里?”在目睹了一樁樁暴行之後,我越來越肯定這些事情也會發生在我身上。天哪!以後等待我的是怎樣一個噩夢啊!

隊伍又往前移動,幾分鐘之後,又發生了悲慘的一幕。後面傳來汽車馬達聲;日軍向克雷吉多方向輸送戰鬥人員。中尉的屍體橫臥在道路中間,日本卡車毫不猶豫地從中尉的屍體上碾過,日本的車隊經過之後,中尉的屍體已經被壓成肉餅。道路上殘留的鮮血和肉末,顯示這裏曾經有人倒下。

日本人用這種方式“為中尉完成了葬禮”。日本兵還是不是人?他們沒有絲毫的同情心,毫不顧忌人之所以為人的底線!他們把我們像動物一樣對待,毫無疑問他們根本不會給我們戰俘應有的待遇。

投降之前,我還在想被俘後的幾小時是最危險的,只要捱過了最初的幾個小時,下面就安全多了。但在目睹了接二連三的暴行之後,我意識到自己錯了。日本人苦戰之後,攻下巴丹,剛剛嘗到勝利的喜悅,勝利並沒有讓他們忘記戰鬥的痛苦,因此日本兵抓住機會就向我們復仇。他們當中也許有很多人,失去了自己的好朋友,他們要向我們這些“劊子手討還血債”。押解我們的日本兵情緒高昂,而昔日的敵人就在他們的刺刀底下,伸手可及。他們的武士道精神極端膨脹,日本的這種古老的戰爭哲學認為,投降者是懦夫,一個軍人在面對投降時的第一反應應該是切腹自殺。

對日本的語言、習俗和軍事哲學的無知,讓我們在巴丹死亡行軍途中吃盡了苦頭。哪怕是我們隊伍當中有一兩個人能聽懂日語,我們也能避開許多暴行。不過我們發現很多日本兵會說一點英語,但是他們從來不敢在他們的同伴面前說,因為這種行為會被認為具有親美傾向,被指責同情美國人。

巴丹死亡行軍途中,日本兵最喜歡欺負看起來弱小的戰俘。後來在日本福岡的17號戰俘營,情況恰恰相反,日本看守和平民礦工似乎專門喜歡找大塊頭戰俘的麻煩,他們喜歡吹噓:“美國人高大而軟弱,日本人矮小而強壯。”說到底,日本人還是因為身材矮小而感到自卑。

日本兵不允許我們帶水行軍,長時間不喝水造成的生理痛苦是難以形容的。我的胃很痛,喉嚨刺痛,胳膊和腿不聽使喚。我們的身體亟需補充水份,可是卻一滴水也得不到,精神和身體的痛苦溢於言表。到了第三天,饑餓和口渴讓我做起了白日夢。我仿佛看到了過去吃過和喝過的所有好東西:夾著乾酪和洋蔥的漢堡包、奶昔、啤酒、可樂,饞得我想流口水,可惜口水早已乾枯。我在白日夢的驅動下,走了一段路,最後還是回到了現實當中,——我們饑渴難耐,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我們的下一頓才能進嘴。我們被強迫往前走,把左腿邁到右腿前面,再把右腿邁到左腿前面,兩腿帶動著身子往前挪。

日本兵故意的。其實路邊並不是沒有水,巴丹半島上有很多泉水和自流井,日本兵就是不讓我們喝。有些看守會讓少數的戰俘去喝水,卻不讓更多的人喝水。有一天,我感覺自己的舌頭變厚了,因為身邊有日本的車隊經過,車隊揚起的灰塵被我吸進嘴裏,黏在舌頭上,我的喉嚨快要被這些沙塵烤幹了。有一次,我看到路邊有一口自流井,白花花的水流掉真可惜。觀察了好半天,確定附近沒有日本兵的時候,我和戰友弗蘭克快速沖到井邊。我們你一口,我一口,敞開肚皮喝水。我們儘快喝足,並把水壺裝滿,準備路上喝。

幾分鐘之內,大約有10到15個戰俘聚到了井邊。這引起了一個日本兵的注意,他跑過來嘲笑我們。這時,前面的5個人喝到了水,第6個人剛準備蹲下喝水,日本兵突然舉起刺刀,對著他的脖子就是一刀。這個兄弟立即雙膝跪地、呼吸急促、臉朝下倒在地上,一口水沒有喝上就死了,鮮血染紅了自流井。他死不瞑目,因為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屠殺了。

所有在井邊的戰俘,趕緊跑回佇列。我們都被嚇傻了。我的心像手提鑽鑽地時一樣,劇烈地跳動,我的眼睛睜得有平時兩倍大,我很無助,我又想到,“這個時候上帝在哪里?”淚水潸然而下,流到我的面頰上,多好的一個年輕人啊,就這樣送掉了性命,殺他的人好像做了一場遊戲。

兩小時後,我們經過了一個水牛洗澡的水塘,它離路面大約50英尺。水塘裏的水根本不能飲用,水面上泛著綠色的泡沫,兩頭水牛正呆在裏面躲避酷熱。兄弟們都快渴死了,只要能喝到水,他們管不了這麼多了。兄弟們不僅渴,而且深受瘧疾的折磨,很多人發著高燒。另外還有很多人痢疾很嚴重,他們認為誰能夠減輕他們的痛苦。有一個大膽的兄弟跑到日本兵面前,用手勢問他,能不能讓他喝一點水。日本兵哈哈大笑,揮手同意。

得到允許後,好幾十個人瘋狂地沖到水塘邊,也不管水牛還在裏面洗澡。有些人撥開綠色的泡沫,把水潑到自己身上,並喝下這種寄生著多種病菌的水。有些人用手帕把手兜起來喝,他們覺得經過手帕過濾以後,水會安全一些。他們真笨!成群的蒼蠅在水面上盤旋,水裏殘渣氾濫,病菌是過濾不掉的!這不是人喝的水!

幾分鐘之後,一個日本軍官跑過來大喊大叫。沒有人聽得懂他說的話,他也沒有打任何手勢,但是大家還是知趣地趕緊返回了隊伍。不久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這個滿臉堆笑的軍官,在戰俘的佇列周邊轉來轉去,他隨即命令日本兵檢查我們的制服,把那些身上有水跡的人都拉出來。日本軍官命令這些粘上水跡的人,在路邊排成一行,下令日本兵向他們開槍。恐怖的大屠殺!他強迫我們站著觀看,我們不敢阻止,如果我們阻止的話,他會下令把我們也槍斃了。

連日來目睹的暴行,嚴重動搖了我生存的信念。我的戰俘權利呢?如果這些殘暴的巴丹征服者對我做同樣的事情,我該如何應對?這場該死的行軍好像總不到頭,我該怎樣活下去?

滿懷希望是挺過巴丹死亡行軍的戰俘的共性。希望讓我們在饑渴、疾病的折磨下,一步一步向前走,我們知道總會到達終點。謠言風傳開來,有人說我們將被送往日本戰俘營,等待交換戰俘,我們將在美軍的醫院裏得到很好的治療。有些人希望,我們所經歷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我們很快能回家。這些想法過於樂觀,但是大家都希望能到達一個有吃有喝的終點,那裏有房子給我們住,讓我們遠離毒辣的日頭和蚊蟲的叮咬,讓我們不必在暴風雨中體驗“泥石流”的滋味,——暴雨擊夾帶著我們身上沾染的沙塵順著身體往下流淌。

這個時候,唯一能鼓勵我前進的是,我在路上看到的香蕉園和芒果樹。我把它們當成目標,當作暫時的目的地。絕大多數時間,我們已經停止了思考,我們只是走路,垂頭喪氣地低頭走路。我對自己說,我們是真的失敗者,但是我必須前進。

很多人已經虛弱得或者病得挪不開步子。如果他們停下來,蹲在路邊排便,輕則受到毒打,重則被殺。幸好我們腹中空空如也,不必擔心腸蠕動過於激烈,因為實在沒有什麼東西可供排泄。得了重症痢疾的人最可憐,他們隨時可能排泄。

第四天,我幸運地碰到了兩個坦克部隊的老夥計,沃爾特·奇戈伊和鮑勃·布隆格。奇戈伊是典型的義大利南部人的後裔,他有6英尺高,一頭烏黑的捲髮,鬍子很濃,看起來總是需要好好刮一下。他英武帥氣,一張長臉,讓人覺得“挺壞”。他的深棕色眼睛有些摳,總好像沒有睡醒,眼珠子轉動靈活,一會兒左,一會兒右,讓人覺得他是個精明人。他說話口氣柔和,即使在生氣的時候也不大喊大叫。從投降那天起,他就將生死置之度外。

布隆格是典型的義大利北方人的後裔。他有一頭金髮,明亮的藍色眼睛,身體很結實,大嗓門大得像教堂裏的鐘,好幾裏外都能聽到。在聚會上,他是一個開心果,特別會講笑話,大家都很喜歡他,總有很多人聚在他周圍。他身高不到6英尺,但是像一頭強壯的大灰熊,胳膊粗壯,胸肌發達,力大無窮。奇戈伊和布隆格是B連的“寶貝”,在全營也是名聲顯赫,眾所周知他們是“肉團兄弟”。

我和他倆走在一起的時候,一個日本軍官騎馬從我身邊經過。他揮動著武士刀,好像隨時準備把俘虜的頭顱斬下。我正好走到了佇列的外面,他順手給了我一刀。刀鋒離我的頭部和頸部數英寸,我趕忙避開,刀尖還是將我的左肩劃開一道大口子。刀口很深,我大量失血,亟需縫合,我還得繼續行軍,如果我還想活命的話。

等那個日本軍官遠去之後,布隆格和奇戈伊從人群中給我找來了一個醫護兵。為了幫我縫合傷口,醫護兵把身上所有的線都用完了。在此之後的兩英里路,兩個好朋友一直扶著我走。他們不讓我掉隊,因為大家都知道,掉隊就別想活。

奇戈伊和布隆格救了我的命,我一直希望有機會報答他們。軍方的記錄顯示,他們在被俘期間先後罹難。布隆格因痢疾在1942年7月31日,死于甲萬那端戰俘營。奇戈伊因同樣的疾病,在1942年11月3日,死于臺灣的戰俘營。我回國後,見到他們的家人。他們的父母問起他們的兒子在軍隊裏表現怎麼樣,是怎麼死的。我很難回答。跟他們的父母的充滿感情的會面,在我的腦海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跡,我永遠無法忘記。

我們每天像僵屍一樣進行長途跋涉。我們從早上6:30,走到晚上8點,有的時候甚至要到9 點。我們被命令一刻不停地行走,只有兩種情況可以獲得幾分鐘的休息:日本看守換班或者被日軍強迫我們觀看他們施暴。日本看守換班很勤,每隔三四英里他們就換班一次。看守總是新面孔,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麼好事,我們不知道這幫剛還上來的傢伙脾性如何,他們想要我們做哪些事情,不想要我們做哪些事情,我們總是小心翼翼。這幫新換上來得傢伙總是想給他們的戰友,特別是他們的軍官留下“好印象”,總要抓住機會,懲罰戰俘。這幫傢伙養精蓄銳,體力充沛,因此走路要比我們快多了。因此我們害怕換班,換班之後就要加倍小心,千萬不能走到隊伍外面。

由於路況糟糕,身體疲乏,缺少食物和飲水,加上戰敗者的心態,我們每小時只能走1英里,最多 2英里。日本看守不斷地呵斥我們,抽打我們,我們慢得像蝸牛在路上爬。我在想,我們要到哪里?如果他們要我們死,把我們在路邊就地槍決和押送到一個地方處死,有什麼不同?如果他們告訴我們目的地在哪里,會讓我們感覺輕鬆一些。如果日本人告訴我們只要走完70英里,我們就可以到戰俘營,就可以休息了,或者為他們工作。這樣要比漫無目的地走著,好得多。

我們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渴得快要失去意識。如果再不給我們水喝,我們很快就會脫水而死。就在這時,日本人告訴我們,他們計畫在我們到達巴朗牙城區之後讓我們吃飯,巴朗牙離我們被俘的地方大約35英里。在正常條件下,一直休息充分、訓練有素、給養充足的軍隊只要19小時就可走完這段距離。可是我們這些戰俘根本不具備行軍的條件,我們疲憊不堪,體力透支,需要長時間的休息,需要接受治療。火辣辣的太陽一直懸在我們的頭頂,似乎要榨幹我們剩餘的精力。

我們用了4天時間,總算進入了巴朗牙城區。菲律賓平民們站在道路的兩旁,扔給我們各種各樣的食物:米糕、還有動物油脂的甜蛋糕、小塊的炸雞、小段的甘蔗。甘蔗比其他食物要好,撕開表皮之後,咀嚼果肉,我們會獲得必要的水分和糖分,既解渴,又增加了營養。菲律賓平民雪中送炭,讓我們的士氣為之一振。

突然,槍聲響了,菲律賓平民們四散逃命,日本看守向他們射擊,不允許他們給我們吃的。兩個菲律賓平民跑進了田野,想鑽進一個下水管道。三個日本兵舉槍向他們瞄準,先後開火。這三個傢伙的槍法不是很好,他們開了好些槍,才把這兩個菲律賓男子打倒。見他們倒下來,這三個傢伙立即跑過去,呵斥他們,並瘋狂地踢他們,先是踢背部,後來踢頭部,隨後又向對他們倒臥的身體連開數槍。

日本兵命令我們停下來觀看,這一場景令我渾身發抖,我直想嘔吐,不過胃裏沒有東西,吐不出來。我眼睜睜地看著日本肆意的殺戮。我想儘快地把這些醜惡和兇殘的場景,從腦中抹去。我不知道我還要目睹多少次這樣的暴行。就在我準備閉上眼睛的時候,日本人又殺死了更多手無寸鐵的菲律賓老百姓。

在日軍的槍聲和呵斥聲中,菲律賓平民逃散無蹤。很多菲律賓戰俘趁亂跑出佇列,混入平民之中。他們的目標是藏入民間,換掉衣服,化裝成老百姓。剛好夜幕降臨,很多菲律賓戰俘如願以償。

我們繼續向市區中心走去。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我們被趕進一間大倉庫。這間倉庫大約有75 英尺寬,160英尺長,原來是用來儲存玉米、大米和蔗糖以及其他農產品的。擠不進去的人,就睡在倉庫外面的開闊地上。我在倉庫的最裏面找了一個位置。當倉庫人滿為患的時候,日本看守又生生地把兩百名美國戰俘塞了進來。倉庫實在太擠,以致我們只能一個挨一個的平躺在地上。有人想小便,只能尿在身上,第二天太陽會把他的衣褲曬乾。如果誰想大便,就要跑到倉庫的角落裏解決。那天晚上,倉庫的地面上滿是痢疾患者的糞便,這讓很多人感染了這種致命的疾病。

屎尿散發的惡臭,垂死的人的叫喊聲,病入膏肓的人的抱怨聲、呻吟聲不絕於耳,簡直要讓我發瘋,我把衣角塞進耳朵,減輕了一些噪音。倉庫裏的空氣污濁不堪,痢疾患者的糞便,殘留在衣褲上的小便在倉庫裏發酵。這種令人窒息的混合惡臭,影響人的正常生理機能。日本兵忍受不了,把門鎖上出去了,在外面監視我們。

數小時後,我漸漸地適應了這種嘈雜的聲音和令人作嘔的臭味。我把自己的思緒從這場噩夢中轉移開,我又想到了蘿拉。她會意識到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嗎?獲悉了巴丹半島失守,全軍投降的消息之後,她會怎樣想?她會認為我是一個懦夫嗎?她仍然愛著我麼?她會像我思念她那樣思念我麼?我提出了一連串的疑問,幻想自己又和蘿拉呆在一起。這場噩夢什麼時候才到頭啊?午夜時分,我搖了搖頭,拋開紛繁的思緒,面對現實。

次日早晨,看守把倉庫門打開,我頭暈目眩地蹣跚著走出來。我像受驚的動物一般儘快地離開了這個彌漫著死亡氣息的黑暗之地。至少有25個人沒有活著走出倉庫,日本人命令戰俘把他們的屍體抬到倉庫後面的田地裏扔掉。我再度感到震驚。我所能做的,是為這些兄弟祈禱,我流著淚自言自語:“上帝啊!請您寬恕這些可憐的靈魂。”我不願意看到他們暴屍荒野,但是日本兵不同意我們把這些可憐的兄弟埋葬,他們在漆黑的夜裏悲慘地死去。

我們看到倉庫的院子裏面,搖晃著一隊看守。幾分鐘之後,我們被趕到院子裏。出乎我意料的是,院子中間放著3個廚房用的大桶,桶裏盛滿了米飯。沒有餐具的戰俘得到了一個直徑3英寸的飯團,有餐具的戰俘的得到了一大鏟子米飯,量應該比飯團要多一些。在倉庫外面的開闊地的頂頭,有一隊日本看守在供應熱茶。沒有水壺或杯子的戰俘可以借朋友的容器來獲得他的定量,這些液體對我們來說,太珍貴了。

在餓了四天之後,我們第一次獲得了食物,儘管食物的數量很小。日本看守提醒我們,我們是多麼的幸運,因為他們給我們供應了如此多的食物和茶水。我們剛領完自己的定量,日本人就把我們趕上離開巴朗牙的大路。日本看守不停地嘲笑我們,他們咧開嘴大笑,頻頻點頭,他們很滿足,因為從我們身上獲得了足夠的優越感。我們排好隊向北進發,行軍繼續,但是終點在哪,我們仍然不知道。

很多個夜晚,日本兵讓我們的隊伍停下來,命令我們露宿在堅硬、骯髒、冰冷的石頭路上,公路上丟滿了戰俘的個人物品。很多戰俘就地排便。在巴朗牙領教了倉庫之夜的痛苦,我寧願睡在外面。不過看守們似乎不想讓我們獲得片刻的安寧,他們時不時地在我的耳邊咆哮,甚至會踢我,用刺刀戳我。儘管如此,我還是願意睡在空氣流通的地方。

巴丹死亡行軍的前四天,我們不僅要忍受看守們的虐待,還得承受巨大的精神壓力。持續的精神緊張,讓我心力交瘁。缺少食物和飲水加重了這種精神壓力。我有一種強烈的孤獨感,寂寞帶來的痛苦讓我夜不能寐。我記得十歲的時候,去參加夏令營。離家的第一個夜晚,我在哭泣中入睡,因為我感到孤單,我沒有在家的安全感。很多年過去了,我已長大,身處離家1萬英里的異國他鄉,兒時的孤獨感捲土重來。在巴丹死亡行軍漫長的路途上,持續的孤獨讓我自然地想起了那些和蘿拉在一起的快樂的日子。四天宛如隔世,我不斷地對自己說:“這只是一個噩夢;不是真的。”當我情緒低落的時候,我就想像蘿拉在我的身邊安慰我,告訴我一切事情都會好起來的。我的家人也給我希望,我的戰友們彼此照顧,我所愛的人給我溫暖和我需要的理解。

一路上,謠言紛起,不過很好。這些謠言在我們嘴裏傳來傳去,給我們生的希望。要到巴朗牙的時候,有人說:“等我們到了,日本人就會用船把我們送到馬尼拉,與日本戰俘進行交換。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還有人說:“等我們到了下一個集鎮,日本人就會給我們吃的。”儘管事實往往於這些謠言相反,在巴丹死亡行軍的12天裏,我們還是願意生活在這些美好的謠言當中。

第五天,我目睹了整個巴丹死亡行軍當中最慘無人道的罪行,當然還有一些暴行也可與之相提並論。日本兵讓我們的佇列暫時停下,等待後面的隊伍趕上來。等後面的隊伍趕上我們的時候,日本人命令我們站起來繼續前進,就在這時一個瘧疾非常嚴重的兄弟,發著高燒,人都燒糊塗了,想站起來,但是站不起來。日本兵走到他身邊,用槍托砸他的頭,把他打倒在地。日本兵叫來身邊的兩個戰俘,讓他們在路邊挖坑,他準備把這個生病的兄弟活埋。這兩個戰俘開始挖坑,等坑挖到一英尺深的時候,日本兵命令他們停手,把生病的兄弟抬到坑裏,把他活埋了。這兩個戰俘搖著頭,說他們不能那樣做。

日本兵沒有發出任何警告,舉槍就把兩個挖坑的戰俘當中的大塊頭打死了。他又從我們的佇列里拉出兩個戰俘,命令他們再挖一個坑,把大塊頭也埋了。日本兵在路邊劃了一個十字,意思是“把被他打死的那個戰俘埋在那裏”。這兩個戰俘又挖了第二個坑,他們把生病的戰俘和死去的戰俘分別放在坑裏,然後往他們身上鏟土。生病的戰俘還沒有死,土扔到他身上的時候,他淒厲地叫喊著。

我們目睹了這場對手無寸鐵的無辜者的屠殺。我悄悄轉過頭去,用手捂住臉,避免讓日本兵看到我嘔吐。這樣的暴行讓我永生難忘,到現在仍然困擾著我。我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我活著就是等著被屠殺嗎?今天輪不到我,那麼明天,後天,大後天呢?對於這樣的暴行,我還能忍受多久?”我的決心再次受到了挑戰。我偷偷地抹去淚水和嘔吐的汙物,正視路的前方,我在尋找下一個路標。我必須有一個目標;我必須向前走。

在正常的生活條件下,人們的行為方式只有兩種,要麼讓生活順應信仰,要麼改變信仰來適應生活。選擇了正確的行為方式,我們就能獲得滿足。不過在巴丹死亡行軍途中,我發現如果我要活下去,我必須兩者兼顧。因此我不斷修改自己的信仰,以順應日本看守的命令,同時我又在實際的執行過程中堅持我的信仰。舉個例子,如果日本看守強迫我去活埋一個戰俘,我會很快地意識到,這與我的信仰不符,但為了活命我不得不照做。如果我堅持我的信仰,拒絕活埋依舊在呼吸的戰俘,那麼接下來可能就有更多的戰俘要來埋我了,如果還有人拒絕,就會有更多的戰俘被埋葬。在我調整信仰的時候,我對自己說,我要活下來以後幫助別人。在這種條件下,如果一個人不能及時地調整他的生活宗旨,很可能活不下去。

我很難理解日本士兵的行為。因為他們的紀律性很好,絕對服從上級軍官的指揮。我想這些軍官們肯定知道日本的軍事法規當中關於戰俘待遇的條文。1904年2月日本頒佈的第22條軍規的第1節第2條明確規定:“應該尊重戰俘,善待戰俘,不得以殘暴的非人道的方式對待戰俘。”侵佔菲律賓的日軍從任何角度來說,都沒有執行天皇親手頒佈的敕令。日本的翻譯在多個場合告誡我們:“你們比狗都低賤!我們想什麼時候喂你們,就什麼時候喂你們;我們讓你們休息,你們才可以休息;任何一個日本士兵覺得有必要教訓你的時候,都可以揍你。”

天皇頒佈的善待戰俘的軍規從來沒有執行過,在巴丹死亡行軍的時候沒有執行,在任何一個戰俘營裏也沒有執行,在任何一個工作隊裏也沒有執行。顯然,這只是一條停留在紙面上的規定——沒有必要認真對待——日本人制定這條規定,只是為了讓世界各國覺得日本軍隊是“人道的軍隊”。日本士兵的行為方式恰恰與這些冠冕堂皇的規定相反,他們更樂意看到戰俘被折磨,這讓他們覺得可以對我們為所欲為,滿足他們的民族優越感。

目擊了“處決式的葬禮”之後,我的求生意識更加強烈。目睹屠殺暴行時,我處於絕望的頂峰,可是我發現我可以克服這種絕望。我在想,如果日本兵逼迫我執行諸如此類的暴行,為了活下去,我該如何應對。

首先,我要意志堅強,做該做的事情。其次,我要保持積極的生活態度,這樣我才能做日本人命令我去做的任何事情。第三,我要變得“機靈起來”,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比如說,什麼時候該走得快一點,什麼時候該成為另一隊的成員。我發誓今後走路要昂首挺胸。這個姿勢會讓我覺得精神一些,日本看守很少欺負看起來健康的戰俘以及具有自我控制能力的戰俘。

我們走了好些天,有的時候夜間也趕路。日本兵只給我們提供過兩次食物和水,每次都很少。從盧保出發的4到5英里的行軍極其殘酷。日本看守時不時地命令我們奔跑,他們的咆哮次數更多,聲音更大。幾分鐘之內,有不同的看守,毆打、推搡,甚至用刺刀戳我們。

在這個路段,我們被要求以平常兩倍的步速行軍,日本兵換班頻繁,我們經常要求奔跑以跟上新換班的看守。我們好不容易追上了一隊日本兵,看守命令我們停下來。我們看到這隊日本兵的前面跪著一個美國戰俘,戰俘後面站著一個日本軍官。日本軍官從劍鞘中抽出武士刀,在空中揮來揮去,他似乎要展示他砍人的本領。他讓這個美國戰俘順著他揮刀的方向移動膝蓋。熱身練習做完之後,他把武士刀高高舉起,急速揮下,日本士兵高呼“萬歲”,我們只聽到一聲悶響,美國戰俘就身首異處了。這個軍官緊跟著把戰俘的軀幹踢到在地。這個軍官“乾淨俐落”地展示了“高超的斬首技術”。所有的日本士兵都開心地笑著走了。當我看到他的刀鋒下落的時候,我的心都揪緊了,渾身抽搐,我把手放在胸前祈禱。我感到窒息,我不能相信,砍頭竟然是日軍的娛樂方式。

從那天起,我少說也目睹了數百次斬首的場景;身首異處的恐怖瞬間永遠不能從我腦中抹去。每當那個時刻來臨,我都非常害怕,不過我下決心活下去。我必須活下來告訴全世界日軍對我們這些戰俘做過些什麼。

我們花了兩天多的時間到達奧蘭尼,這段行程大約有15英里。這兩天內,我們沒有得到一口飯一滴水。在這段路程當中我們目睹了更多暴行,這些暴行與剛開始的四天裏的大同小異。日本兵特別喜歡在菲律賓人面前虐待美軍戰俘,這樣能滿足他們的民族優越感。每次殺害或者折磨美軍戰俘的時候,他們都會把路過的菲律賓人攔下來,男人、女人、小孩無一例外,強迫他們站在路邊觀看。這些菲律賓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些觸目驚心的場面,淚流滿面,默默地祈禱,我看到他們的嘴唇一動一動的。

我們穿過奧蘭尼城區的時候,一隊日本看守站在路邊,朝我們吼道:“哈依庫!哈依庫!” (快點!快點!)我們幾乎奔跑著經過了這隊看守。菲律賓平民站在離這隊看守很遠的路邊,扔飯團給我們。我們在奔跑中接到了,就迅速塞到嘴裏。如果飯團掉在地上,就糟蹋了。幸運的是,絕大多數人願意分享,所以大家多少都吃到一點。如果沒有好心的菲律賓平民冒著危險丟給我們食物,在路上餓死的戰俘會更多,因為他們的無私幫助,我們的士氣也提升了一些。不幸的是,一進戰俘營,這種有福同享的友誼就結束了。我們每天只能領到一點點米飯當早飯,晚上還能領到一丁點當晚飯,沒有菲律賓平民扔東西給我們,我們也不能在路邊剪刀食物。戰友之間的情意受到很大損害。我多次勸坦克部隊的同袍,把米飯吃下去,不要用米飯換香煙。有些戰俘強搶病人的食物,或者引誘他們換香煙,他們說,抽一根煙能讓病人感覺舒服一點。某些戰俘之間的關係變成“狗咬狗”的關係。

我們精疲力竭,站立不穩,被強迫以兩倍步速行軍,直到我們進入了2英里外的聖費爾南多城。接下來,去哪里?下一個死的,輪到誰?我們的身體還能忍受多久?

聖費爾南多是我們在巴丹死亡行軍路途當中經過的最大的城鎮,它非常繁華,受到的戰爭破壞很小。美菲聯軍向巴丹半島撤退的時候,沒在這裏做過多停留。日軍跟在我們屁股後面追,也是一經而過。它是班邦省的省會,有一些漂亮的大工廠。我注意到街面上有很多日本兵,他們全副武裝三五成群地到處閒逛,享受著“愜意”的時光。

日本兵把我們趕進火車站,讓我們休息。我們看到站內一列由老式車頭驅動的悶罐車。我們坐在鐵軌上等了一個小時,一輛破舊的悶罐車才哢哢地進站。我聽說,我們將被送到馬尼拉,與日本戰俘交換,我們很快就能回家。很快,謠言不攻自破。

日本兵把我們趕進這輛小小的悶罐車。車廂很小,放在平時可以裝進10頭牲口,或者25個到 30個人,在日本兵的驅趕下,此刻每節車廂裏塞進了80到100個人。我們只能輪流坐著,因為車廂裏沒有足夠的空間,讓大家都坐下來,即使靠近車門的人把腿腳都伸到門外也不行。車廂中部實在太擁擠,有些兄弟呼吸不到新鮮空氣,窒息了。靠近車門,能呼吸到新鮮空氣的人是幸運的。我們摩肩接踵地站了5個小時,到達卡帕斯。卡帕斯離我們的最終目的地奧唐奈集中營附近。

我是幸運的人之一。我靠門邊坐著,雙腿懸空。我享受著新鮮的空氣,和風撲面,不必擔心日本兵會突然用刺刀捅我的後背。不擔心,真是一種享受。不久,我就為自己的鬆懈嘗到了苦頭。一個日本看守從我身邊經過,他揮舞著一根用作手杖的長竹竿。他用力地朝我打來,沒打到腳,打在了膝蓋上。我太意外了,疼得叫了起來,——叫的什麼我記不清了,不過絕對不是恭維的話。他抓住車廂的門把,使勁地想把它關上,車門猛地撞到我的大腿上,疼極了。不過門最終還是沒有被關上,我大腿伸在外面,它不可能關得上。幸虧我的大腿讓門開了一個口子,我們才能呼吸到一點新鮮空氣,當火車開動的時候,一股力量很大的風吹進我們的車廂。

火車緩緩地開動了,載著數千名生病的、垂死的戰俘。菲律賓人站在鐵軌旁邊,向車廂裏面扔用香蕉葉包著的飯團、用糖和其他調料做成的米糕、還有熟雞塊。當我看到他們給我們扔食物的時候,我就使勁把門拉開兩英尺,以便讓我們獲得更多的食物。這些好心的菲律賓人可能不知道,他們的慷慨行為救了我們很多戰俘的性命。沒有這些東西,很多戰俘將會餓死。他們給予我們的關心,幫助我們挺過了這段人生的黑暗歲月。

火車終於停了,但是日本兵不允許我們下車,我們又在車廂裏停留了10分鐘。沒有人講話;垂死的人的呻吟打破了車廂裏的安靜。就是到了這個時候,我們還是不知道接下來我們身上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們會被秘密處決嗎?然後在沒有一個人看到的情況下,被日本人偷偷地埋到一個萬人坑裏?日本看守什麼也不說。我聽到車廂裏有人在輕聲的禱告。上帝啊!請給我們一次機會,不要在這個遙遠的國度,讓我們毫無蹤跡地像畜生一樣死去。

只有活著的人走下火車;我們得到指示,讓死去的兄弟留在了車廂內。有些人能跳下火車,有些人只能挪到門邊,然後慢慢地滑下來。我慢慢地跳出車廂,剛想邁步走路,就倒在了鐵軌上。我覺得我的瘦腿不聽大腦指揮了。一個看守認為我站得不夠快,就用槍托狠狠地招呼了我,我的背部、腿部和頸部遭受重擊。他對我做了一個威脅性的動作,用刺刀向我刺來,我知道不躲開就死定了,趕緊爬起來走了。

我們又開始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要走多遠。我們所有的人都覺得自己像是一頭牛,要被趕進屠宰場。當我離開悶罐車的時候,我感覺身體好像著了火。走了兩英里之後,我開始頭暈目眩,身體在佇列裏搖晃。沒過多久,我就體力耗盡,跪倒地上。好運又一次撞上了我。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正被奇戈伊和布隆格抬著走。他們抬著我,足足地走了1英里。之後,我的體力恢復了,可以自己走了。一個人在一生當中,在短短幾天內,被同樣的人救兩次,這樣的幾率能有多高?他們真是我的救星。

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我們排成隊半死不活地走著。我們的身體太骯髒了,上面沾染了各種各樣的液體,全都沒刮臉。在這條狹窄的永無止境的公路上,我們看到一些美麗高大的、果實累累的芒果樹,還有許多鬱鬱蔥蔥的綠色植物。我們不時能在路邊看到美軍戰俘的屍體,他們躺在綠樹底下,血流滿地,鮮血已經變成深棕色。

《菲律賓的黎明》的作者神保信彥,是參與菲律賓戰役的一名日軍士兵。他在書中寫道,在巴丹守軍投降的當天,所有的日軍部隊都接到通知,將有至少7萬名俘虜落入日軍手中。

日軍高層在馬尼拉發佈了如下命令,這可以解釋為什麼在巴丹死亡行軍途中會發生那麼多的暴行:

和我軍在巴丹半島對抗的任何部隊,不管是否投降,都應該被徹底消滅,任何不能走到集中營的美軍戰俘,在行軍途中都必須在離高速公路兩百米以外的地方處死。

這個命令可能就是日軍士兵在行軍中可以任意殺死掉隊的美國人的正當理由。一旦本間雅晴接受了巴丹的投降,他唯一關心的不是我們的待遇而是所有在菲律賓的武裝力量的最終投降書,從而他可以指揮所有的力量和供給物資向克雷吉多島進攻。毫無疑問,我確信對我們投降的部隊實施殺戮是某個人預謀的,授權的,這個人有著很大權利,而且是日本軍隊在菲律賓有很高指揮權的人。

這個命令給予了日軍看守肆意屠殺掉隊的美國戰俘的權力,戰俘出於任何理由掉隊都要被處死。本間雅晴雖然接受了巴丹守軍的投降,但是唯一讓他感興趣的是獲得整個菲律賓美菲聯軍的投降書。他當時正在調兵遣將,調集所有的技術裝備,想一舉拿下克雷吉多要塞。毫無疑問,對巴丹投降部隊的屠殺是有預謀的,是侵菲日軍高層精心策劃的,是經過某些高級將領首肯的。

我在行軍的最後一天,差點丟掉性命。我的腳腫得有平時的兩倍大,這讓我在佇列中行走困難,很難跟上隊伍。後來我才發現,佇列當中的很多人都有這個毛病。

日本看守又把我們轉交給一隊經過充分休息的看守。這些傢伙上來就呵斥我們,推搡我們,用棍子敲打行走困難的人。他們專門欺負看起來虛弱的人。與我走在一起的一個兄弟,看到我浮腫的腳,建議我把靴子的兩邊劃破。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不僅照他說的做了,而且還把鞋帶鬆開了,這樣給腳更大的空間。在此之前,我虛弱得很,發著燒,筋疲力盡,我甚至覺得高燒會要了我的命。就在我的身體快要垮掉的時候,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下去,不管日本人要我去哪里,我都得走過去。奇跡出現了,高燒退了!最後的8英里,我好像走了一輩子,我終於看到了典型的菲律賓棚屋的輪廓,還有那生銹的鐵絲網。我總算見到了這次強迫行軍的目的地。

2009年5月4日 星期一

中國是否應當調整對朝戰略?(邱震海)

鳳凰衛視評論員 邱震海


  朝鮮近日要求聯合國安理會就譴責朝鮮發射火箭的主席聲明進行公開道歉,並首次表示可能進行第二次核子試驗。在這之前,4月14日,朝鮮外交部發表聲明宣佈,鑒於聯合國安理會之前發表了關於朝鮮發射火箭的主席聲明,朝鮮將永久性退出六方會談,並重啟已經關閉的核設施。

  這是朝鮮迄今針對聯合國和六方會談採取的最為強硬的行動,意味著從2003年開始的朝核問題六方會談至少暫時停頓,也意味著朝核問題將進入一個更為艱難的階段。

  更主要的是,無論是朝鮮最近的連串強硬舉動,還是其近十幾年來在核問題上展現的種種非理性舉動,使一直希望理解並真誠幫助朝鮮的中國,陷入了十分為難的境地和嚴重的戰略困境。

友誼無法掩蓋嚴重分歧

  朝核問題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始終步履維艱。其間,朝鮮與美國多次周旋,包括本世紀初美國和朝鮮關係的大幅緩和,以及美中和朝鮮三方會談和由此而擴展的六方會談,也包括朝鮮曾在2006年10月舉行的核子試驗。

  毋庸諱言,在所有各方中,真正的主角只有兩個,即美國和朝鮮。從朝鮮來說,對美外交是其外交的重中之重;朝鮮若能實現與美關係正常化,那將不但可以擺脫多年來受西方世界封鎖的局面,一舉解決其與韓國和日本這兩個近在咫尺鄰國(敵國)的關係,而且也可擺脫冷戰結束後朝鮮在外交和國際援助上只依賴中國的局面,同時更可在取得較為寬鬆國際環境的情況下,以較為輕鬆的心情邁出對外開放的步伐。

  因此,在多年的朝核問題中,與美國直接會談一直是朝鮮追尋的目標。

  問題是:由於種種原因,其中也包括美國內部對朝鮮強硬勢力的影響,從朝鮮看來,美國始終對朝鮮充滿敵意,韓國李明博政府上任後與美國舉行聯合軍事演習等種種舉動,更讓朝鮮感到這一點。因此,較長時間以來,朝鮮一直採取較為極端的外交步驟,不按常理出牌,令國際社會經常手足無措。

  在這方面,即便是過去相當長時間一直盡力維護朝鮮利益的中國,也經常處於前後為難的尷尬境地,尤其是此次朝鮮宣佈永久性退出六方會談,令曾為六方會談殫精竭慮的中國異常為難。一方面,除了2006年10月朝鮮“悍然”(中國外交部語)舉行核子試驗後曾對朝鮮短期強硬之外,中國一直採取對朝鮮較為溫和的態度,尤其是當西方國家對朝鮮的壓力達到高峰之時。以此次聯合國主席聲明而言,正是由於中國和俄羅斯發揮了關鍵作用,才使得安理會最後沒有通過制裁朝鮮的決議,而僅發表了主席聲明。

  當然,從朝鮮的立場來看,中國在朝核問題上過多站在美國一邊,六方會談與其說是為了朝鮮而開,還不如說是中國為了美國的利益而“逼迫”朝鮮參加這一會談。因此,長期以來,無論是圍繞著朝核問題還是其他眾多課題,中國和朝鮮之間的不和早已有目共睹,只不過雙方經常用五十多年前的“鮮血凝成的友誼”來遮掩其實已經嚴重變質的雙邊關係;尤其是今年乃兩國建交60周年,雙方高層宣佈今年為“中朝友好年”,但雙方在桌面下的分歧和衝突幾乎已難以為表面的繽紛所掩蓋。

朝鮮戰略屏障作用已虛化

  雖然近年中國對朝鮮的影響力已有所下降,但無庸諱言,在所有與朝鮮有密切關係的國家中,中國是唯一尚可對其產生一定影響力的國家,其中自然包括中國對朝鮮的大量能源、糧食和經濟援助。2003年上半年,鑒於朝鮮也是拒絕返回談判桌,中國以“技術故障”為由,暫時中斷了對朝鮮的三天原油供應,最後迫使朝鮮願意返回談判桌。

  行文至此,又回到了多年來為許多人所討論的問題:中國力保朝鮮,對中國的國家利益究竟還有多少益處?中國是否到了適時調整對朝鮮戰略的時候了?要回答這兩個問題,首先應該對一個問題有足夠研判,即:朝鮮對中國的戰略作用到底體現在什麼地方?

  朝鮮對中國的正面和負面作用,可以從短期、中期和長期三個層面得以觀察和分析。從短期而言,一個擁有核武器的朝鮮,顯然不符合中國的國家利益,因此要求朝鮮棄核並實現朝鮮半島無核化,是中國與美韓日俄等國共同的立場底線與合作基礎;從中期而言,在可預期的未來維持朝鮮政權的相對穩定,與其說是為了虛幻的意識形態價值觀或兩國“用鮮血凝成的友誼”,還不如說是更直接地為了中國東北部邊境的安全,因為一旦朝鮮政權崩潰,大量朝鮮難民進入中國,勢必給中國東北部的穩定構成極大挑戰。

  值得探討的是:朝鮮從長期而言對中國的戰略作用究竟體現在哪里?有一個較為普遍的觀點認為,朝鮮是中國抵擋美日韓的一個天然的戰略屏障。這一觀點看似有理,實則似是而非。這樣的眼光在冷戰時代尚有一定合理性,但在冷戰結束已20年的今天,尤其是隨著中國崛起,中國與美國和西方世界雖有激烈競爭和衝突,但更多卻是擁有合作關係,而且雙方均試圖以合作消弭潛在衝突。

  在這種情況下,朝鮮對中國抵擋美日的戰略屏障作用已大大弱化、虛化乃至空洞化。與朝鮮對中國空洞的戰略屏障作用相比,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經常置中國於十分尷尬境地的朝鮮,給中國更多帶來的卻是實實在在的麻煩。從2003年開始,包括筆者在內的地區分析家們一直宣導中國應盡可能維護朝鮮政權,並盡力將其引導上現代文明之路。六年過去了,雖然善良的願望依在,但現實的經驗告訴人們,這將是一條非常困難的道路。

以集體安全機制共管朝鮮半島

  當然,朝鮮對中國的另一個作用在於,若今天朝鮮政權一夜之間垮臺,那麼朝鮮半島必然在較短時間內走向統一;而以中國目前的實力而言,尚無法與美國在朝鮮半島一決高低。因此,一個在短期內走向統一的朝鮮半島,必然是由美國主導的朝鮮半島。這顯然也不符合中國的長期戰略利益。

  以這樣的眼光來看,雖然人們尚無法回答“中國是否應該調整對朝鮮戰略”的問題,但經過上述梳理,人們應該可以看到朝鮮對中國的戰略作用並非原先想像的那麼深遠。因此,為了中國在中短期的國家利益,適度增加朝鮮施加壓力,包括採取必須和可能的經濟手段,應當成為中國外交一個值得思考的選項。

  另外,在應對未來朝鮮半島走向統一的問題上,幾年前有韓國智庫人士曾提出,將六方會談擴展為東北亞集體安全機制,以保證各國共同管理朝鮮半島可能發生的劇變。雖然從中國的眼光看,這可能成為美國進駐東北亞的一個戰略契機,但從現實戰略的角度看,這卻也是保證一旦朝鮮半島發生劇變,中國依然能在其中保持足夠影響力的另一個重要契機。

2009年4月1日 星期三

中越戰爭30周年祭(華明)

華明

中方軍隊七九年三月攻下老山界瞬間,此刻旗手實際上已中彈犧牲。

今年二月十七日是中越戰爭三十周年紀念日。三十年前,中國軍隊以“自衛反擊”為名大舉入侵“唇齒相依、同志加兄弟”的越南,並以“愛國”口號激勵戰士衝鋒陷陣,戰鬥之慘烈不堪回首。現如今當局卻諱莫如深,保持沉默,著實令國民疑惑,近一個月的戰爭死傷數萬,烈士英靈今安在?抛灑熱血的土地今何在?如何能夠遺忘?!

對越“三光政策”

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淩晨六時,越戰老兵王志軍在《一九七九對越戰爭親歷記》一書中寫道:“大炮終於響了。地動山搖,一瞬間隆隆的炮聲震醒了南疆的大地。半邊天都紅了。不,應該說天的兩邊都紅了。”在數百里的戰線上,中國二十五萬大軍從廣西和雲南邊境全線向越南進攻!所謂的“對越自衛反擊戰”打響了。

王志軍所在的163師陣亡者大部份都埋在這個烈士陵園裏。

隨後,官方沒有具體通報這場牽動億萬人心的戰役情況。人們無從知曉,這些中華男兒如何一個個剃了光頭照了相,給親人留下遺言,在軍旗下宣誓,喝了首長敬的壯行酒,然後無限留戀地回望祖國家鄉,心裏喊著“再見吧媽媽”,便頂著越軍炮火,踏上佈滿地雷、竹尖陷阱和異族仇恨的征程。

直到戰後才逐漸披露出,中越戰爭的慘烈程度在中國近現代史上罕見。中國軍隊自侵入越南後就陷入“人民戰爭”,因此把越南人都當士兵,格殺勿論,甚至見人就殺。特別在撤退時,“採取三光政策,沿途焚燒村莊,寸草不留,並在軍隊通過的主要路段押送越南百姓為先導開路,這才大大降低我軍的傷亡率。”

據一些老兵講:“當初實施三光還是明文下達的命令。回國的時候連路上的電線杆都沒給越南人留下,統統從中部炸倒。越方公佈的損失可能還是自己縮小的,據我所知連越南的電池廠,火柴廠的設備咱都拆回來了。”

對內“士兵當炮灰”

人們更沒想到,出征前中華男兒們竟為自己準備好了墳墓。王志軍寫道,“二月十號,我們營接到命令,部隊到隘口卡防附近一個山坡上挖掘六百口墓穴,建立臨時烈士陵園。這是讓我們這些才剛剛十八、二十歲的士兵去替自己準備墓穴。”“大家都在準備遺書,和我們一起挖掘的許多戰友永遠睡在這裏。”

西方媒體當時廣泛議論,中共使用人肉“排雷手”,《人民日報》八四年發表的昆明軍區作家彭荊風的通訊《猛士守南疆》才第一次承認。“我們的工兵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雷場滾出一條前進通道來。”“在這次反擊戰中隨處可見。”西方媒體還猜測這是長官命令,他們不知道中共是如何煽動士兵自我犧牲的。

中國採取的“人海戰術”使軍隊付出巨大代價,平均每日傷亡近一千將士。據昆明軍區後勤部編寫的《對越自衛反擊作戰工作總結》說,二月十七日至三月十六日,參戰的解放軍、支前民兵共犧牲六千九百五十四人,傷一萬四千八百多人;越南方面稱中國傷六萬餘人,還有兩萬被擊斃。

此外,中國軍隊作戰裝備不足,連鋼盔都無法做到人手一頂。軍工生產品質低劣,手榴彈扔過去不爆炸,衝鋒槍開兩下就卡殼,甚至炮彈在炮膛裏爆炸。據悉,自傷者就將近陣亡人數的十分之一。“一等功臣”徐良說:“戰地醫院裏都是傷兵,缺胳膊少腿、雙目失明的多了。傍晚出來曬太陽,拐杖扔了一地。”

中共高層顯然很清楚如何取勝。一九七九年一月鄧小平訪美,告訴美國總統卡特說要出手教訓越南。卡特提醒他美國在越南的教訓,鄧小平自信地回答:“那要看是哪家的軍隊。”美國人當然不會想到,中共領導們會把普通士兵當炮灰。這種“不把士兵當人”的軍隊跟現在持自殺炸彈、傷人傷己的恐怖集團何其相似。

中越戰爭時中國軍隊戰俘照片,一個連隊整體投降。

兩國人民心中的永遠創傷

這場血腥戰爭震碎的是老百姓的心,給中越兩國人民帶來巨大心靈創傷。越南《人民報》七九年五月十七日報導,中國軍隊途經的的市鄉100%被毀滅;中小學校被摧毀81%、幼稚園100%;近二十萬學生失去學習場所;被破壞的醫院和衛生站近100%。越南人稱,這是他們感情上最受傷害的一場戰爭。

越南戰後不斷宣傳中國軍人“燒殺搶掠”,號召越南人世世代代永不忘記,直到今天,在越南胡志明市的戰爭博物館,《聯合早報》記者詢問一名年輕的導遊:“越南如果有另一場戰爭,會與誰打?”

這名導遊很快回答說:“中國!”越南已故總理武文傑於一九九一年中越恢復雙邊關係時稱,中共“永遠是一個陷阱”。

而在中國方面,尤其是戰爭的參加者和傷亡者的親屬,提起越南仍然情緒激動。據《聯合早報》報導,河南信陽市的王先生一連用幾個負面辭彙表達對越南的不屑。王先生的哥哥在那場戰爭中陣亡,雖然受到官方褒揚,但至今忘不了那場悲慟,他稱越南“忘恩負義”。

法卡山位於廣西中越邊界線上,山名的意思是“天殺雷劈之山”。時任中共總書記胡耀邦八十年代初到法卡山視察,親筆寫下“英雄山法卡山”。

烈士之魂今安在?

中國七九年的侵越戰爭還引發持續十年的老山、法卡山邊境戰爭,犧牲多少中華好兒男。邊境線中方一側,至少有十四個縣市建有專門的烈士陵園。

由西向東,依次是雲南的金平、蒙自、屏邊、麻栗坡等,廣西的那坡、靖西、憑祥等。建設最早也最著名的麻栗坡烈士陵園,鄧小平親自題詞。

時至今日,中越邊境上最大最重要的關防、陳毅親筆題書的“友誼關”城樓上,儘管附近山上還埋著地雷,邊關牆壁還留著彈孔,但展覽的全是友誼與和平,沒有一個字說到曾發生在這裏牽動著全球的那場戰爭。友誼關內那座埋葬戰死者的萬人山,已被推土機推平,成了開發區了。

王志軍稱,最憤慨的是卡風隧道山上的烈士陵園在中越政府重新友好後,憑祥到同登的鐵路重開,有關當局為照顧雙方面子,竟把烈士陵園遷走。

而曾讓中國士兵浴血奮戰的老山和法卡山的歸屬,官方一直保持沉默,任憑老百姓猜謎。新華網二月二十三日報導,中越陸地邊界勘界立碑工作結束,邊界全長一千三百多公里。中國一側為雲南省和廣西壯族自治區。越南一側為高平、諒山、奠邊、萊州、老街、河江和廣寧省。該報導通篇未提兩山歸屬問題。

網上盛傳的“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江澤民批准的《中越陸地邊界條約》,‘法卡山已全部劃歸越南’,為法卡山獻身的烈士遺骨永留異國他鄉”刺痛了中國人民的心,在網上掀起捍然大波。《越南新聞報》零五年也證實了此說法。最近有網友稱,“法卡山的一、二、三(包括主峰)號高地為我方控制,法卡山朝南延伸的四、五號陣地歸還越南。”究竟如何,政府始終未給人民一個明確交代。

兒子墓前,老父親禁不住老淚縱橫,為兒子燒了很多紙錢。

民間祭奠難圓老兵歎待遇不公

遙想當年,《十五的月亮》、《再見吧,媽媽》、《血染的風采》和《高山下的花環》等歌曲影視在大陸家喻戶曉風靡一時,八七年中央電視臺的春節聯歡晚會上,坐在輪椅上的對越戰爭“一等功臣”徐良深情高歌,一夜之間,這首《血染的風采》紅遍大江南北。

可是,當年的英雄今在何方?似乎已從官方媒體中“蒸發”。徐良二十年後自嘲當年“像個小丑”,“如果有年輕人問我的腿怎麼啦?一般都回答是車禍撞的。”他說:“我現在每月三千多元工資,包括腿錢。參軍二十多年,住房公積金累積下來也只有八萬多,在北京挖個洞都不夠!”徐良還想把小兒子移民到加拿大。

許多參戰退伍老兵下崗失業,每人每月六十元生活費,溫飽難求!養老、醫療、失業等各項保險金無人繳納。八四年四月二十八日戰死在老山前線的趙占英母親,靠當地民政部門每月給的二十八元生活,一貧如洗。父親在當年就傷心離開人世,居住在雲南嵩明縣的趙母因沒有路費,二十年後才得以前往麻粟坡給兒子掃墓。

二等功臣、年僅二十四歲的羅明葬于紅河州金平縣烈士陵園。家住臨翔區忙畔鄉的羅父現年七十六歲,羅母七十八歲,二十九年來一直想到死去的二兒子墓前看上一眼,卻因經濟原因未能成行。在一些好心人的幫助下,老父親籌集了路費,赴一千多公里之外的金平縣,圓多年的夙願。

不僅如此,官方還刻意抹去人們對那場殊死大戰的記憶,甚至阻擾民間的紀念活動。據自由亞洲電臺報導,二月十七日,一些退伍老兵自發舉行紀念活動,悼念中越戰爭中犧牲的戰友,重溫軍旅情誼。

可是,原定集會地點的山東煙臺市工人文化宮廣場上員警列隊,還有數百名公安、便衣、政府及居委會的人員在廣場四周堵截勸返參與者,紀念活動被迫流產。

當年浴血奮戰為哪般?

多年來,人們一直在問,當年浴血奮戰為哪般?從以下這張中越戰爭前後大事一覽表中也許可以看出,中共發動這場戰爭的原委。

中國空軍中將劉亞洲曾說:這場戰爭打給兩人看,一個是中國,一個是美國。當時鄧小平想在黨內樹立絕對權威,最快樹立權威的辦法就是打仗。此仗一打,美國科技、軍援和資金等源源不斷湧到中國。中美之間的蜜月長達十年之久,直到八九年六月四日。

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朱鋒教授稱,中越開戰的最直接原因就是“圍魏救趙”,希望對越南的打擊能緩解越南對已被迫轉入遊擊戰的柬共的行動。可柬共(紅色高棉)又是如何為柬埔寨人民所不齒?

就看看一月七日,越軍解放金邊的這一天,已成為柬埔寨全體國民的正式假日:大屠殺逾越日,就可知中共扮演的什麼角色。

這場戰爭,中共以傷亡數萬中華兒女,約十萬鄰國人民的生命和財產為代價,討好昔日的敵人美國、教訓昔日兄弟越南、幫助大屠殺人民的紅色高棉政權、解昔日盟友蘇聯的腹背夾擊之圍、解中共十年文革浩劫的信任危機……。

有分析家稱,怎麼看,這都是中共為化解政權危機而禍國殃民的一場戰爭,又一次中華國殤。


中越戰爭前後大事一覽表

 時 間     事 件

1969年3月——中蘇爆發珍寶島戰爭,之後蘇聯在中國北疆屯兵百萬。

1971年4月——中國邀請美國乒乓球隊訪華,之後中美關係走向正常化,直到89年。

1975年3月——美國撤出越南,北越攻克西貢統一越南。越南靠向蘇聯,驅趕華僑。

1978年12月——越軍入侵柬埔寨,1月7日攻克金邊,推翻中共支持的紅色高棉。

1979年1月29日——鄧小平訪問美國。

1979年2月17日——中國對越南發起總攻,受到國際譴責,特別東歐一片聲討聲。

1979年3月4日——越南戰略要地諒山陷落。越主力從柬調回。蘇增兵中蘇邊界。

1979年3月5日——越南宣佈全國總動員令。中國宣佈已達目的,開始自越撤軍。

1979年3月16日——中國軍隊宣佈全部撤完。

1980年——鄧小平成功取得中共黨、政、軍一切權力,華國鋒被趕下臺。

1979~90年——老山,法卡山邊界戰役,中國將越南當練兵場,各軍區輪流來作戰。

1991年——蘇聯解體,中越關係開始正常化。

1999年——中越簽署邊界條約。

2009年2月25日 星期三

波爾布特,並不遙遠的教訓--柬埔寨大屠殺是一個瘋子在向全人類挑戰(王曉林)

王曉林
《炎黃春秋》2008年第4期


每年的1月7日,是柬埔寨的公眾假期。這個全體國民放假一天的正式國家節日,卻有著個駭人的名字:Victory Over the Genocide Day (大屠殺逾越日)。

實際上,這一天是1979年越南軍隊攻陷柬埔寨首都金邊的日子。儘管歷史學者可以根據自己的歷史觀來定義它--從“解放日”到“淪陷日”,但柬埔寨人固執地將其定義為“終結大屠殺”的日子。無論你把越南人稱作解放者也好,入侵者也好,都是他們(而不是別的什麼人),將一場高棉歷史上,也是世界歷史上最無明和最血腥的大屠殺戛然終止。倖存的人民心存感激地設立了這樣一個節日,用以紀念他們的功德,哀悼數以百萬計的被屠殺者以及展示這空前無理性的罪愆以警示後人。

第一次大屠殺

1970年3月18日,柬埔寨國王諾羅敦•西哈努克結束在蘇聯的訪問即將前往北京。就在赴機場的途中被送行的蘇聯總理柯西金告知:“你的國民議會剛剛舉行了一次剝奪您的權力的表決。”這位長期沉溺於電影而疏于國事的國王被美國人暗中操控的朗諾-施裏瑪達政治集團廢黜了。旋即他流亡北京,得到中國政府最堅定的支持。如今45歲以上的人大概都還記得,當年正在“文革”的中國一片肅殺的螢屏和銀幕上,從此無時無刻不是這位優雅的親王和他美麗夫人的倩影。但是有幾個人知道,這時還有一位柬埔寨人也在北京,這個在後來的很多年都被我們一些人親切地稱作“波爾布特同志”的人,尚隱在流亡國王的陰影下,沉默而低調。他就是柬共總書記、“紅色高棉”領導人,當時還叫做“沙羅紹特”。

這是他第N次來北京學習無產階級專政的理論。這個身材高大,面目和善,中文流利,即使走在北京的胡同裏也決不會引人注目的“同志”,他將要帶給他的國家和人民的是什麼,無論是他的國王還是他的中國老師都未能預料到。

1970年4月30日,美國和南越軍隊大舉入侵柬埔寨,意在徹底消滅退入柬埔寨柬共佔領區與政府軍對抗的北越軍隊。其實美國人從1969年起就秘密實施了對這些地區的轟炸,一直持續到1973年才被自己的國會制止。其間數以萬計的柬埔寨平民喪生在B52魔影似的機翼下,還有更多的人民流離失所。3月的政變和4月的入侵激起了更加強烈的仇恨,悲憤的人民迅速投向反美的柬共一方並將他們稱作紅色高棉。其實絕大部分人民對於共產黨,對於馬克思主義、毛澤東思想一無所知,他們加入紅色高棉完全是為他們的國王而戰。急劇擴大的紅色高棉和北越結成軍事聯盟,迅速控制了大半個柬埔寨。

美國人在戰略和戰術上都犯下了無法逆轉的巨大錯誤,應了毛澤東那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名言。1975年3月29日美國從越南撤退,同年4月朗諾逃往國外,17日紅色高棉攻陷金邊。從1970年3月到1975年4月,經歷了5年殘酷戰爭的南亞小國柬埔寨已經是滿目瘡痍,氣息奄奄,誰料到這卻是她更加深重苦難的開始。

1975年4月17日,身著黑衣的紅色高棉部隊(俗稱烏衫兵)進入金邊。僅僅兩天之後金邊全城聽到了一個令人戰慄的聲音--“父親和母親們,我們不得不離開城市!美國人就在10公里以外,他們馬上就要開始轟炸!”年輕兇悍的紅色高棉戰士手握來福槍,食指就扣在扳機上,繞著手無寸鐵的市民一遍遍狂呼。他們連一點收拾行裝的時間都不給,喊聲未落就開始遍地搜尋不肯離去的人,稍有遲疑立即被當街處決,槍聲在每條街巷響起。數以百萬計的男女老幼慌不擇路地蜂湧而出,卻並不知道要去哪里。有的家庭因等外出未歸的親人便遭集體殺害。有的闔家不願離城而躲在房內競遭炮擊。正在搶救病人的醫生、護士只因延誤了撤離時間,也死於槍口之下。成千上萬的民居門窗大開,陽臺上還飄揚著剛剛晾曬的衣服。赤日炎炎,沒有食品和水,嬰兒被丟棄在道旁和稻田裏,許多人倒斃途中。一旦倒下,卡車就直接從他們身體上壓過去。屍體鋪滿了道路。數不清的骨頭、肉體、頭髮、下巴、耳朵被載重的卡車迅速壓平以清理道路。人們紛紛把自己的照片、工作證甚至手錶丟進水塘,因為這些東西隨時都能招來殺身之禍。擁有200萬人口的金邊幾乎在一夜之間就變成了空城(摘自Mr.CHUM MEI口述,見影片《Behind the Walls of S21》,他是大疏散親歷者和圖士楞監獄7位倖存者之一,因可為監獄當局修理汽車引擎而免於一死)。同樣的場景也在馬德望、磅湛、貢布、柴楨、實居、菩薩、磅濤揚、茶膠、磅同、磅遜等其他大、中、小城市上演。活下來的人們長途跋涉,投奔鄉下親友或者被指定在荒蕪人煙的深山密林裏安家落戶。由於缺乏起碼的工具,許多家庭不得不以刀耕火種的方式生存。口糧嚴重不足,醫藥奇缺,又有大批人死於霍亂、瘧疾和水土不服。

令許多活下來的人至今都不敢輕易回憶起的這次大遷徙以其毫無理性、野蠻和血腥聞名於世,他的導演者就是我們“親愛的波爾布特同志”。

Brother Number One:“一號大哥”

這個本名沙羅紹特、1975年4月紅色高棉執政後才更名為波爾布特的人,1925年3月出生於磅同省磅斯外縣波列斯布村一個擁有20公頃土地的富裕農民家庭,6歲起到金邊蓮花寺裏學習柬文,9歲出家當和尚,12歲還俗,直到15歲才進學校,先後就讀於磅湛和金邊的中學,1949年畢業於柬埔寨當時唯一的技術專科學校--金邊技術學校並以良好的成績獲得到法國留學的獎學金。在巴黎他就讀於沃日拉爾無線電學校並很快接觸到馬克思列寧主義。他與十幾位留法柬埔寨學生在1950年暑假組織了海外第一個“柬埔寨馬克思主義小組”,其中一些成為後來柬埔寨共產黨的骨幹。1950年8月他到南斯拉夫暑假勞動,參加修建札格拉布市的一條公路。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社會主義國家。1952年7月他回到祖國立即加入了叢林抗法武裝鬥爭,是留學生回國參加實際鬥爭最早的一個。當年他第一次秘密潛入中國,在南方某地參加了軍政訓練速成班。

50年代初,柬埔寨革命力量並沒有自己的組織而是依附于胡志明領導的越南獨立同盟會控制的“高棉解放運動”,他在1953年1月加入該組織。這是一個由越南人控制的組織,從政治、理論、戰略到物資、經費甚至伙食,一切都操縱在越南人手中。1954年根據日內瓦和平協定,越南全部撤出柬埔寨,導致“高棉解放運動”失去領導人而幾乎解體,卻紿柬埔寨人提供了“柬埔寨革命運動獨立城長發展起來的一個歷史性的機會”(波爾布特語)。

1955年起柬埔寨人開始籌備成立自己的政黨。在此期間波爾布特又一次進入中國南部的遊擊戰訓練營地深造。

1957年党的章程和路線起草就緒,經過兩年時間的全黨討論和修改,1960年9月30日在金邊火車站附近正式行了第一次代表大會,成立“高棉勞動者党”。當時參加會議的有11個人,其中9人是正式代表,代表當時全國約1000名正式黨員。第一屆中央委員會由三人組成,總書記杜薩木,農謝副書記,波爾布特是常委。1962年總書記杜薩木被政府軍殺害,波爾布特當選為總書記。1966年“高棉勞動者党”正式改名為“柬埔寨共產黨”,人民稱之為“赤柬”即紅色高棉。1963年波爾布特的名字出現在西哈努克政府的通緝名單上。1965年他從柬埔寨,穿過寮國(老撾)步行到達河內,以柬埔寨共產黨總書記身份受到隆重接待。他在越南用三個月的時間學習了有關党與國家建設的理論。胡志明三次會見他。但他和越南勞動党總書記黎筍的會談很不順利,就是在那時他才強烈感到越南不允許柬埔寨和寮國有獨立的主權地位。越南共產黨一直把越寮柬看作是“一個國家”、“一個政黨”,就是所謂的“印支聯邦”。

1965年波爾布特置北越的阻攔而不顧再次到中國訪問並逗留到次年2月。這期間他會見了中共高層幾位人物但沒有見到毛澤東主席。中國當時的理論權威陳伯達等人給他講述了“中國革命理論與實踐”、“槍桿子裏面出政權”、“堅持無產階級的階級鬥爭”、“共產國際”等理論。後來波爾布特又多次到中國與越南取回“革命真經”。尤其是1965年與康生的會見,對他產生了可怕的影響,那一套剷除內奸的“理論”令他極為欣賞。

在中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時刻,他又來到中國,這一次毛澤東接見了他,親授“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並向他推薦姚文元寫於1974年的兩篇受他激賞的文章--論對資產階級的全面專政》和《論林彪反黨集團的社會基礎》。在中國,他見識了“大躍進”、“上山下鄉”,在朝鮮他見識了“千里馬運動”,深感茅塞頓開。1970年3月政變後西哈努克流亡中國,這位沙羅紹特同志就對中國總理周恩來說,“西哈努克已經被推翻了,我們現在宣佈接受他參加民族團結陣線”。這個據說小時候連殺雞都不忍看的佛國小僧侶就要走進歷史舞臺的聚光燈,變成“革命偉人”了。

不幸的是這個柬埔寨人並不滿足於做一位普通的“革命偉人”,他認為共產主義無論是在蘇聯還是在中國都實行得不徹底,他要開創歷史的新紀錄,他要用自己的國家來做“徹底的共產主義”的試驗田。1975年的4月,這個瘋狂的政治動物正式登上歷史舞臺成為柬埔寨的“一號大哥” (《Brother Number One》David P chandler)。幾百萬城市人口盲目的、毫無準備的大遷徙就是他的第一個舉動,他迫不及待地要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哪怕是用同胞的血與白骨給他的“試驗田”上底肥也在所不惜。請聽他當政時的新政權的國歌:

紅色,紅色的血
灑遍了柬埔寨祖國的城市與平原
這是工人和農民的血
這是革命的男女戰鬥員的血
這血以巨大的憤怒和堅決的戰鬥要求而噴出
四月十七日,在革命的旗幟下
血,決定了把我們從奴隸制下解放出來。


這樣的字字滴血,句句見紅,與其叫做“歌”還不如叫做嗜血魔的咆哮!

其實波爾布特瘋狂的實踐並沒有相應的理論基礎,純粹的農民烏托邦意識加上從蘇、中、越、朝學來的各種大雜燴被他一股腦用在了這片可憐的“試驗田”上。

他要在經濟基礎和文明基礎都相當落後的柬埔寨實行無階級差別、無城鄉差別、無貨幣、無商品交易的“超級社會主義”。幾乎在一夜之間,這個“超級社會主義”就實現了:富人被消滅了,統統都是窮人;城市消滅了,人人都成了農民;曾經的“東方巴黎”--金邊,成了無人的“鬼城”;私人財產被付之一炬卻沒有什麼公有財產;貨幣被廢除了卻不建立供給制;寺廟被關閉,僧侶被強制還俗了,卻還未來得及造出新的“人神”;所有的出版社、報紙、雜誌和學校一律關閉,卻沒有新的通訊管道誕生;對知識份子更是簡單到肉體消滅,連戴眼鏡都成了罪惡;家庭解體,男女勞動隊分開,吃大鍋飯,穿一樣的黑色革命服,帶一樣的紅格毛巾;婚姻由 “安卡(組織)”指定配對……

1975年6月--8月,在中國已經病重的周恩來在醫院三次會見波爾布特,苦口婆心地勸告他們不能這樣做,共產主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就的,而毛澤東卻盛讚“你們做到了我們想做而沒有做到的事情”。波爾布特因此而驕傲地宣稱:全世界的革命者都可以從柬埔寨學到很多經驗。從金邊撤出所有人口這樣的創舉,是任何國家的革命都不可能做到的。

S21和鐘屋殺人場

和一切獨裁者一樣,出於對已經到手的政權的不自信甚至是對自己的不自信,波爾布特緊接著就要實踐他在中國“文革”時期學到的“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

在短短3年8個月執政期間波爾布特進行了9次大清洗,真正實踐了“七八個月就來一次”。紅色高棉的屠刀所向真是匪夷所思,除了舊政權的官員和軍人遭到大規模屠殺外,商人、僧侶和知識份子都以“不易改造且對新社會有害”為由一律肉體消滅。隨後波爾布特又從黨內嗅到不詳的氣息,1976年他在黨的會議上憂心忡忡地指出“黨的軀體已經生病了”。話音未落,屠刀已至,一大批曾經和他一起戰鬥的“兄弟們”,從巴黎的馬列小組同學到叢林中的同志,都遭到血腥的清洗。中央高層領導幾乎被處決殆盡,包括內政部長,經濟與財貿部長,農業部長,公共工程部長,情報部長,通訊、貿易、工業和橡膠種植業部長,國務委員第一、第二副主席,主管經濟的副總理,乃至柬共主要的兩位創始人、波爾布特的親密戰友符甯和胡榮在內,都沒有逃脫被從肉體上消滅的命運。軍隊方面,柬埔寨革命軍總參謀部人員,除總長宋成以外被全部捕殺,即使宋成最終也難逃一劫,波爾布特終於在十幾年後的1997年以反叛罪將其全家11口成員全部殺光。

波爾布特為他的屠殺的冠名,每一位中國人民都耳熟能詳--“清理階級隊伍”。為了屠殺的便利.一座位于金邊市中心的高級中學--Tual Svay Prey被改建成監獄(圖士楞監獄),又在距離這裏12公里的市郊建成了殺戮中心,這就是臭名昭著於世的S21和鐘屋殺人場,所有曾經到訪過這兩處的旅遊者無不留下終生難忘的噩夢。

S21是全國最大的拘禁與拷打中心。1975--1978年的4個年頭裏,超過2萬人在這裏被拘禁和拷打,有些人就死在這裏,更多的人被送往鐘屋殺人場被有計劃地處決。紅色高棉變態地樂於展示其殘暴和野蠻,S21對每一位新進的囚犯都要照相,甚至在他們受刑的前後都要照相,絲毫不在意將來會成為罪證。

如今已經成為監獄博物館的S21,每一間囚室裏都貼滿了受難者的照片,上至七八十歲的白髮老人,下至剛剛出生的嬰兒。這些人最後都被折磨致死或分批處決了。1979年初越南軍隊佔領金邊時,S21中只有幾個囚犯還活著,他們都是依靠繪畫、機械修理或攝影技術得以活命。就在越南軍隊逼近城區的幾小時內還有14名囚犯被折磨致死,他們悲慘死狀的照片就掛在發現他們被肢解的房間,殘破的屍體就被埋在院子裏。S21的酷刑駭人聽聞,人們至今還能看到沾滿汙血的刑床,鏽跡斑駁的連環腳鐐,高聳的拷打架,浸泡頭顱的水缸……就連監獄的管理者以及獄卒也往往不能倖免,他們頻繁地被撤換並死在原先施暴的地方。在越南軍隊兵臨城下,S2l被放棄的最後時刻,監獄長HOR處死了自己最小的弟弟,原因不明。

和S21相比,鐘屋是個毫無懸念的“此處無人生還”的地方。囚犯們被塞進卡車,一路顛簸被送到這個絕命營。這裏沒有關押犯人的地方,只有劊子手辦公室和DDT倉庫。人們首先聞到的是濃重的血腥和DDT的味道,聽到的是高音喇叭放出的震耳欲聾的歌聲。因為處決每天都在按計劃批量進行,年輕的劊子手為了節省子彈一般都是用棍棒將受難者打死或者用鋤頭直接鏟斷頭顱。受害者的血腥和慘叫不得不用DDT和高音喇叭發出的噪音來掩蓋。有時押送來整車的女犯和兒童,劊子手們乾脆連棍棒都不用,直接倒提孩子雙腿,活活摔死在大樹上,然後再姦污他們的母親。至今人們還能看見深深地鑲在樹幹上的小牙齒和散落在葬坑旁的襤褸破布。每一位獄卒都被要求執行處決,否則只能落得被處決的下場 (Mr. HIM HuY口述,見影片《Behind the Walls of S21》)。1980年,人們從這個原來美麗的龍眼種植園中挖出了8589具遺骸。1988年這裏建起了一座美麗的高塔,在透明玻璃的後面八千多個頭顱按照年齡、性別從塔底一直排列到塔頂。鐘屋現已探清的129個集體葬坑至今還有43個尚未挖掘。吳哥、暹粒、馬德望等地也有大大小小的殺人場,只是沒有像圖士楞和鐘屋這樣建成博物館。

華僑的命運

在波爾布特大屠殺的年代中,柬埔寨的華僑和越僑遭受了比柬埔寨人民更大的苦難。在柬的大約2萬名越南僑民幾乎被斬盡殺絕,這是1978年越南大舉入侵的最直接的理由。柬埔寨的華人在1975年紅色高棉上臺之初大約有60萬,而在1979年暴政結束時只剩下了30萬。

朗諾政變之初,中國大使館曾通知華僑幹部去“解放區”參加柬埔寨革命,組織關係留待中柬兩黨日後協商解決。一千多僑幹和男女青年慷慨激昂奔向“解放區”,加入柬人民抗美鬥爭。

實際上柬共並不歡迎這些華僑幹部,因此北京方面決定並宣佈,中國共產黨和柬埔寨共產黨已經取得協議,決定將柬埔寨華運組織的全體成員移交給柬方,“中共已經把你們全交給我們了!”而紅色高棉掌握政權後立即開始宣傳,“華僑都是資產階級,有史以來都是吸柬埔寨人血的。

貢布、波蘿勉、柴楨、磅湛等省還發生過逮捕從城市來的華人或生長在農村的僑胞及華僑教師的“紅色恐怖”,許多人被處以死刑或苦刑。早在1974年4月28日就曾發生過著名的“桔井事件”:大批從前線回來的紅色高棉戰士開進桔井市中心,把輕重機槍擺在街上,對準華人的住宅,限令全市華人立即到農村種田,並拘捕了罪名是煽動華人回國的嫌疑分子一百多人,這些人大部分都在受盡酷刑後被處決。

1975年4 月金邊大疏散的200多萬人中有大約40萬華僑,那時他們根本不可能向祖國的大使館求救。澳大利亞國立大學柬埔寨問題專家愛德華茲說,波爾布特夢想建立的是以柬埔寨農民為主導的社會主義,華人在種族和意識上都不符合這一模式而成了整肅的物件。到了1976年,柬共內的華僑幹部被屠殺殆盡。

而在當時,我們中國人又看到了些什麼呢?我們看到和藹可親的波爾布特同志時而在大寨參觀,和郭鳳蓮女士親切交談,時而在下榻的賓館庭院裏和工人們一起弄花剪草,時而被這一位或者那一位高層人士親切接見,一派鶯歌燕舞。如果你沒有去過柬埔寨,沒有去看過S21和鐘屋,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和你同一個年代,在離你並不太遠的地方曾經發生過那麼可怕的事情。

1978年耶誕節,越南10萬“志願軍”大舉進攻柬埔寨。民心喪盡的紅色高棉政權在兩周內即告崩潰,波爾布特倉惶逃入邊境叢林。1979年1月7日金邊淪陷。越南人到處所見不是奮起反抗的柬埔寨人,反倒是興高采烈、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柬埔寨百姓。無論如何是這支軍隊終結了無明的屠殺,驅散了死亡的恐懼。

在越軍入侵的過程中還出現了一件在古今中外外交史上都算得上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中國大使館在大使孫剛的帶領下居然追隨波爾布特殘部退入柬埔寨西部原始森林,在越軍的追擊下連續多日行軍並在雨中睡覺。後來在森林裏搭起三間草屋作為臨時“大使館”,靠吃象肉和野生動物為生,堅守外交崗位47天,七個人差點餓死和病死(摘自2005年1月15日《揚子晚報》)。

1979年2月,中越戰爭爆發。


結束語

在波爾布特執政的短短3年8個月時間裏柬埔寨人口驟減了三分之一(《國際統計年鑒》1995年版),這在歷史上是沒有先例的,紅色高棉在奪取政權之後迅速達到完全喪失理性的顛峰。

在速度上,它超過史達林的肅反;
在廣泛性上超過中國的文化大革命;
在殘暴和野蠻的程度上超過希特勒納粹;
在毀國毀民的程度上超過非洲的盧旺達;
在死亡人數和國民人口相對值上它創造了世界紀錄。

人類史上只有不得已的戰爭而沒有不得已的大屠殺,即使如此,柬埔寨的大屠殺也超出了人類正常思維的底線,其性質使所有史學家至今難下定義。就連英文辭彙Genocide(有計劃的滅種和屠殺)也不準確,因為它既不是種族間的,也不是地域間的,既不是利益間的,也不是宗教間的,甚至都算不上意識形態間的。因為除了波爾布特臨終前的譫妄--“我沒有屠殺,我只是在戰鬥”,至今也沒有什麼理論或者著作來說明或解釋它。

人們只能說這是一個瘋子在向全人類挑戰,向人性的底線挑戰。這是一場向著毀滅人類也毀滅自己的黑暗高歌猛進的種族自殺。這樣反人類、反人道、反文明、反理性的類似癌細胞一樣的政治產物居然出現在離我們並不遙遠,甚至可以說非常接近的20世紀70年代,這令所有研究人類野蠻行為、人類大屠殺事件和柬埔寨問題的專家至今都迷惑不解。

2009年1月14日 星期三

蔣經國:“威權時代的開明領袖”

  蜂擁而至的美國記者請蔣經國發表遇襲感言,蔣經國神態從容鎮定:“這些懷有異見的人,他們如果有什麼不同意見,可以向我陳述,我一定接見。至於這兩個被逮捕的無知青年,我希望美國把他們釋放。”

生命最終時刻的蔣經國

國家歷史特約 黃章晉

20年前,蔣經國在臺北去世。

蔣經國生命最後幾年是在緊迫地與時間賽跑,他要完成的任務太多:國民黨的本土化、政治上的民主化、兩岸關係的解凍……他在奮力衝刺中死去,輸給了時間,但卻贏得了歷史。

1954年,蔣介石在臺灣當選第二任“總統”時和長子蔣經國合影。

大陸觀眾注意到,《新聞聯播》播音員張宏民罕見地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表情凝重。他播報的第一條新聞是,蔣經國在臺北去世。

當時的大陸觀眾不知道,蔣經國生命最後階段開啟的民主化大門,使臺灣正在發生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最終將使臺灣成為他們日常最關注的新聞焦點。

20年後的今天,在臺灣,蔣經國不曾因時間的流逝而被人淡忘,反聲譽日隆。每次民調,對臺灣民主、經濟、民生等各方面貢獻最大的領導人,都是蔣經國。 2240萬人口的臺灣,前往蔣經國暫厝的大溪的憑弔者,每年在100萬人次左右。蔣經國執政時期,被認為是臺灣歷史上社會風氣最好、最有希望和活力的時代。

很難找到第二個獨裁者獲得如此評價。

蔣經國在築路工地

民主時代的獨夫

蔣經國與一般獨裁者的巨大差別,其實是專制政權第一代獨裁者與第二代獨裁者的差別。

蔣介石、蔣經國父子恰好體現出第一代獨裁者和第二代獨裁者的典型特徵。

老蔣保持的是傳統帝王領袖作風和派頭:從不輕易與人握手,非自家廚師的飲食不吃,矜持、刻板、嚴肅,能不與民同樂則絕不與民同樂,在公眾面前,處處要顯示出不凡的領袖氣勢與風度。

蔣經國則完全是一套親民領袖的作風。可以與任何人握手,永遠滿面笑容,永遠與民同樂,低調、樸素,吃穿隨意,讓人認為他是人民一分子。

蔣介石敗退大陸後總結最沉痛的教訓之一竟然是:殺人太少。

而蔣經國的個人經歷則讓其認為,政權的穩固首先在民生。

早年在蘇俄極端艱苦環境的磨礪,使蔣經國擁有超人的吃苦精神。1950年代臺灣修築中部橫貫公路時,參與工地建設的蔣經國與築路“榮民”同甘苦。渴了,與工人一樣嘴對著水龍頭喝生水,或直接用炊具打水喝;餓了,隨手抓個饅頭就啃。其不避險阻更非常人可為:他在架在絕壁上的竹梯上爬上爬下,乘坐繩索加籮筐的簡易纜車來來往往。

蔣經國在年逾六旬接班後,外出視察,餓了直接向小飯館買個盒飯就吃,這種親民秀絕非一般政治人物可以做到。即便對蔣氏父子恨之入骨的李敖亦做過統計,1978年到1981年,蔣經國下鄉197次,“與民同樂”155天。為視察一條建設中的公路,他竟進山21次。1980年永安礦難,蔣經國挨家挨戶慰問。

日後,臺灣政治人物競選前的“全省走透透”,就始自蔣經國。一個獨裁者,竟無意中成了日後民主社會政治人物爭相效仿的榜樣。甚至蔣經國習慣穿著的一身夾克,也成為今日臺灣政治人物體察民間疾苦的標準裝束。

蔣經國的“十大建設”被認為對臺灣起飛居功至偉,這種宏大規劃亦為後來者模仿。有俞國華的十四大建設,郝柏村的六年國建,民進党執政後遊錫堃的新十大建設。

蔣經國在“十大建設”時有句話曾令後人動容:“我們今天不做,明天就會後悔”。但蔣的“十大建設”帶有鮮明蘇聯計劃經濟色彩。他在回憶錄中即表達過對蘇聯那些令人印象深刻工程的追慕。熟悉社會主義國家歷史的人對此會有不同的觀感,因為這類獻禮和形象工程,往往不計代價成本和收益,而首長意志往往缺乏科學決策。

蔣經國的“十大建設”亦未能倖免。時任“行政院長”的蔣經國宣佈宏偉計畫時,“財政部長”李國鼎竟一無所知,但事後必須無條件四處籌款。事後證明,電氣鐵路工程完全就是一大敗筆。但專制政府,任何政府成就都有宣傳機器無條件造勢,而民主時代,媒體只盯著政府是否犯錯。所以,臺灣歷史只記得“十大建設 ”。

人們很容易記得專制時代的溫情,卻忘記當時專制時代為何無法延續。

蔣經國主政時代,臺灣全社會在經濟、民生等諸多方面持續取得長足進步,對社會的強力控制也在逐漸減弱,但全社會不滿之情反而日益滋生。

到了蔣經國生命最後幾年,臺灣形勢漸成一場變革與危機的賽跑,但他的生命猝然終止,他輸給了時光。

接力棒到了李登輝手裏,經過李登輝早期階段後,蔣經國的歷史任務才告完成。

兩個康奈爾的博士

蔣經國的突然去世,將李登輝意外地推到了歷史前臺。

無論今天人們如何看待李登輝,李登輝在被蔣經國看中時,是個完全無意政治、醉心于學問的學者。他在美國康奈爾大學期間的博士論文《臺灣農工部門間之資本流通》,獲全美最佳博士論文獎。有人稱,如果不是蔣經國,也許臺灣又多了一個諾貝爾獎獲得者。

1971年,李登輝被蔣經國看中時,他甚至連國民黨員都不是。

突然擾亂李登輝學者人生軌跡的,是另一位康奈爾大學博士,此人突然的人生變軌,把李登輝的人生一頭撞向了政治。原本毫不相干的兩位康奈爾博士,最終殊途同歸,成為同一政治目標的不同角色扮演者。

1970年4月24日,美國當地時間中午12時10分,正在美國訪問的蔣經國在嚴密護送下抵達紐約廣場大酒店,在這裏等著他的是遠東美國協會的一場午宴和酒店外幾十個舉著橫幅的台獨分子——對這類稀稀拉拉的抗議,見慣了世面的蔣經國早不以為意。

當他在護衛人員簇擁下走近酒店正門時,突然一人從側邊的大理石柱後閃出,朝蔣經國一行大扔傳單。此人剛被制止,人群中又沖出一風衣男子,在蔣經國身後不足10米處拔出手槍,大叫“為臺灣人報血債冤仇!”緊挨刺客的美國員警閃電般托起其手腕,子彈偏高射入牆壁,刺客未及開第二槍,就與同夥被一起制服。

開槍者被當地警方連打帶推地塞進汽車前,響亮地大呼一聲:“Let me stand like a man!”。風衣刺客是康奈爾大學社會學的博士生黃文雄。

平時靦腆溫和的黃文雄的突然爆發,雖然令過去熟悉他的人震驚,但黃文雄仇恨大陸人卻人人皆知。他的父親,一個老實巴交的公務員就在白色恐怖中入獄。出國留學後,黃迅速成為“台獨聯盟”成員。

蔣經國這頓難忘的午餐還未吃完,蜂擁而至的美國記者就請蔣經國發表遇襲感言,蔣經國神態從容鎮定:“這些懷有異見的人,他們如果有什麼不同意見,可以向我陳述,我一定接見。至於這兩個被逮捕的無知青年,我希望美國把他們釋放。”

美國人的法律成就了蔣經國的仁慈,兩個被捕者不久就分別以10萬美元和9萬美元被保釋。

第二天,接到美國總統尼克森和國務卿羅傑斯的歉意時,蔣經國表現得非常輕鬆:“昨天事情發生之當時,我並未受驚,事後我第一個關心的事則為有沒有人因我的來訪,而被這一‘意外事件’受到誤傷,在知道沒有人受到誤傷之後,我就如釋重負了。一天之後,如不是總統先生和國務卿先生提起,我幾乎都已忘了這一‘ 意外事件’了。”

不過,4•24槍擊事件的巨大刺激令蔣經國終身難忘,這是他平生最危險的遭遇。很長時間後,蔣經國還會對周圍的親隨自言自語地說:“臺灣人為什麼要殺我?”

是啊,自國民黨政府遷台後,經過20年努力,臺灣迅速從一個農業社會轉型為工業社會,人民生活水準隨著經濟發展有了巨大提高,而這一巨大成就並未伴隨劇烈的貧富分化。固然臺灣本省人外省人有深刻心理裂痕,但在威權治下並未有明顯顯現,臺灣人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竟然到了非要置他死地而後快的地步。

但凡獨裁者,哪怕開明如蔣經國,都很難聽到不同的聲音,正如張國榮在《紅色戀人》中的那句臺詞:“他只能聽得見槍聲。”

4•24槍擊事件是臺灣政治史上一個分水嶺。蔣經國聽懂了臺灣本省人的聲音。

蔣經國自此沒有再離開過臺灣一步。他開始迅速提拔和任用一批臺灣本土的精英人士,台大教授兼“農復會”農業經濟組組長的李登輝此時進入蔣經國視野。

1972年,李登輝成了“行政院”政務委員,這是個一貫安排退居二線的老同志的位置,而李登輝只有一年黨齡。此後,黨內新同志李登輝成了蔣經國四處下鄉調研時必不可少的陪同。

1978年5月20日,蔣經國宣誓就職“總統”。20天后,李登輝就被任命為臺北“市長”。3年後,李登輝又成為臺灣“省長”。誰都看得出來,高大、風度翩翩的李登輝是蔣經國刻意栽培對象。

而無意中成了校友登上“總統”大位推手的黃文雄,保釋後一直流亡。1996年,黃返回臺灣,1998年1月,出任“臺灣人權促進會”會長。

不過,他為大陸人所熟知的,是他一本接一本在日本出版的詆毀中國的書籍,大陸人以為這些書名聳動的作品是日本人寫的,而日本人則以為,高產的黃文雄是個“中國人”,而黃文雄在其他所有場合一直自稱是“臺灣人”。

一個不幸的獨裁者

儘管蔣經國曾聲稱,流著蔣家血的人不再會成為臺灣政治領袖人物。臨死前,他亦強調,蔣家後人不得投身政治。但是,他對二兒子蔣孝武的培養路數,一開始就基本是對蔣介石培養他路數的複製。

1976年,口碑不佳,但還算可造之材的蔣孝武進入情治部門,開始打造自己的班底。幾年後,蔣孝武有了黨務、軍情、宣傳等部門工作經驗的完美履歷。在1984年10月15日的江南命案發生前,臺灣各界認為,蔣經國要蔣孝武接班的意圖非常明顯。

極受蔣經國器重的李登輝,此時其實一直是個光杆司令,並無半點自己的團隊。這點,甚至到蔣經國突然去世,他依“憲法”接替蔣經國之後才開始改變。

江南命案徹底打碎了蔣經國可能的政治安排。美國公民江南橫死美國,聯邦調查局迅速偵破此案,並對新聞界披露:此系臺灣情治人員所為,蔣孝武難逃干係。全世界輿論立即指向蔣經國父子。

自1971年開始被國際社會紛紛拋棄的國民黨政府,此時已無法承受捂蓋子的代價,蔣經國迅速拋出了“情報局長”汪希苓等人,並承認情治部門涉入此案,但輿論依舊不依不饒,於是,蔣孝武被外放新加坡,交給老朋友李光耀看管。

蔣經國是同時代中最不幸的獨裁者。

國民黨政權之於臺灣本土人,始終被視為外來政權,2•28事件的慘痛經歷和長期白色恐怖更加深了這種隔閡。現代社會,還不曾有過一個被人數上佔優勢的本地人視為外來政權的獨裁政府,能穩定延續的。

早年,雷震等外省籍知識份子要求民主很快能被平定,但1970年代的中壢事件、美麗島事件,因直接體現為本省人與外省人政權之間衝突,一爆發就顯示出其巨大力量。以中壢事件為例,事後查明,衝擊軍警和黨政機關的百姓,其實可算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但它背後卻是本省人對外來政權的深刻不信任。

與族群裂痕相伴的另一巨大尷尬是,國民黨政府宣稱“中華民國”是中國惟一的合法政府,然而,20世紀50年代末就已證明,反攻大陸已絕無可能。到了1970年代,國際社會拋棄了“中華民國”,這個“亞細亞的孤兒”名不正言不順,日益陷入自欺欺人的窘境。

對維繫蔣氏獨裁統治極為不利的另外一個因素是臺灣經濟、文化的高度外向性。但在一個小而准開放的社會,獨裁統治面臨巨大的國際道德非議。畢竟民主、自由乃是世界大勢。只要居民能與外接觸,民間的不滿和外部的壓力就無日不在。

江南命案後的國際譴責,令蔣經國不能不有所思。他專門詢問英語翻譯馬英九,“戒嚴”(martial law)一詞在英語世界的含義以及觀感,馬英九答:“戒嚴”的英文意義是“軍事管制”、“沒有法律”。蔣經國連說:“我們沒有這樣啊!”

獨裁者都有自虐式的勤政嗜好,蔣經國無疑是最值得同情的一個。但蔣經國的不幸在於,如果不行憲政,即使比今天臺灣的任何政客更親民,更公正廉明,但他想做個守成的獨裁者都不可能。蔣孝武被千夫所指的接班無望,南越覆亡和數任韓國獨裁者橫死的下場,迫使蔣經國在最後的時光為身後之世做出重大舉動。

與時間賽跑

糖尿病的長期折磨和幾十年的苦辛,早早摧垮了蔣經國的健康。處理完江南命案後,蔣經國先是視網膜脫落,接著下肢麻痹,蔣經國已去日無多。

蔣經國一場與時間的賽跑開始了。

蔣的任務有四個:民主化、本土化、民生以及與大陸“發展工作關係”。

1986年3月,蔣經國下令成立“政治革新小組”研究政治體制改革問題。

9月,蔣經國表示將要解除實行38年的戒嚴令,並開放黨禁,開放報禁。此言一出,令島內民運人士迫不及待地于9月28日集會,民主進步党成立。

反對黨公然成立這還了得?情治部門立即呈上反動分子名單,蔣經國未批,他淡淡地說道:“使用權力容易,難就難在曉得什麼時候不去用它。”

10月7日,蔣經國接見美國《華盛頓郵報》發行人Graham女士時,告知臺灣“將解除戒嚴、開放組黨”。

10月10日,蔣經國在“雙十節”發表要對歷史、對10億同胞、對全體華僑負責的講話後,指示修訂“人民團體組織法”、“選舉罷免法”、“國家安全法”,開啟臺灣民主憲政之門。

馬英九在聽到蔣經國親口說要開放黨禁、報禁時,當即被一股“我們正在創造歷史”的電流擊中,但國民黨要人則紛紛質疑,“國策顧問”沈昌煥說:“這樣可能會使我們的黨將來失去政權!”

“世上沒有永遠的執政黨。”蔣經國說。

1987年7月15日,世界上實施時間最長的戒嚴令宣佈解除,臺灣人民真正擁有了自由組黨、結社、辦報辦刊的權利。

1987年12月25日,蔣經國坐輪椅參加行憲紀念日大會,此時他已不能說話,“總統致辭” 由“國大”秘書長何宜武宣讀。會場秩序一片混亂,台下的民進黨籍代表頭纏布條,高舉橫幅大聲抗議、喧嘩。習慣了靠特務機關將臺灣整治得井井有序的蔣經國,也許是第一次見識自己親自從魔瓶釋放出的民主。

面龐浮腫的蔣經國離場前,默默地凝望著主席臺下鼓噪的人群,表情落寞茫然。這是蔣經國留給世人的最後一個鏡頭。

19天后,蔣經國病逝。

當天,臺灣全島鮮花銷售一空,成千上萬的臺灣人自發街頭列隊向蔣經國致哀。

變革以巨大的慣性繼續向前。

1991年4月,臺灣“國民大會臨時會”召開,制訂“憲法增修條文”,廢止“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

1992年5月,“陰謀內亂罪”和“言論內亂罪”被廢止。

1994年,臺灣“省長”直選,讓臺灣人民每人一票選舉“省長”。

1996年,臺灣舉行有史以來的第一次“總統”民選。

蔣經國未能完成與時間的賽跑,他的前三個任務由繼任者完成,第四個任務在今日已變成嚴峻的台海危機。但他贏得了歷史。

馬英九在《懷念蔣經國先生》一文中對蔣經國的評價也許最為平正:

“我們可以說經國先生是一位威權時代的開明領袖,他一方面振興經濟、厚植“國力”,一方面親手啟動終結威權時代的政治工程。我們崇敬他,就因為他能突破家世、出身、教育、歷練乃至意識形態的局限,務實肆應變局,進而開創新局,在這個意義上,他的身影,不僅不曾褪色,反而曆久彌新。”

先鋒《國家歷史》2008年1月下旬刊 (本文來源:國家歷史)

2009年1月12日 星期一

布希總統在泰國曼谷的講話

2008年8月7日


2008年8月7日,布希總統在泰國曼谷就美國與亞太國家和地區的關係發表講話,以下是講話的中譯文,由美國國務院國際資訊局(IIP)根據白宮公佈的講話稿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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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希總統在泰國曼谷
白宮

新聞秘書辦公室

(發自韓國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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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6日

布希總統在泰國曼谷的講話

2008年8月7日(星期四)

預定稿

我和蘿拉非常高興再次來到曼谷。我們感謝國王和王后陛下的盛情款待。

首先,我向我們在亞洲最長久的盟友──泰國人民──轉達美國最熱切的祝福。我們的友誼始於175年前的春天,當時的安德魯•傑克遜總統(Andrew Jackson)派出特使前往暹羅(Siam)。談判人員很快達成了一項和平與通商條約,條約文本的一面印有蓮花璽,另一面印有鷹星徽記。世世代代的親密友誼從此開始。有一次,泰國國王提出向美國贈送大象。亞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總統不得不婉言謝絕。

促成我們結盟的自由和開放的價值觀幾個世紀以來一直維繫著我們的聯盟。從朝鮮半島和越南到阿富汗和伊拉克,美國軍隊一直與泰王國武裝力量(Royal Thai Armed Forces)並肩行動。我們兩國的自由市場經濟在貿易和投資浪潮的推動下迅猛發展。旅遊業欣欣向榮,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這片美麗而古老的土地。美國目前的泰裔人口約為200,000萬人,他們以自己的實業、文化和信仰使我國更加多姿多采。

在我們兩國結盟的這個歷史性紀念日,美國將泰國視為這個地區的一個領袖以及美國在全世界的一個夥伴。我曾榮幸地將泰國指定為美國的主要非北約(non-NATO)盟國之一。我為泰國人民恢復民主制度向他們致敬,這證明瞭自由和法律主宰著這片"自由之土"。

在很多方面,泰國的歷程是整個地區的寫照。60年來,亞洲從一個深陷於貧困之中、在世界大戰的廢墟上重建家園的地區發展成一個繁榮昌盛、生機勃勃的地區。美國在這個轉變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通過保持維護穩定的軍事部署,我們幫助新生國家解除了對安全的憂慮。通過大力開展外交接觸,我們幫助曾經敵對的國家以和平方式解決分歧。通過向亞洲出口產品開放我國市場,我們促成了強大經濟體的形成。

美國為作出這些貢獻感到自豪。然而,這個地區成功發展的主要動力還是該地區的人民。從韓國到新加坡,許多國家推行了以自由企業、自由貿易和法治為基礎的經濟政策。其成效震驚了世界。去年,美國同太平洋彼岸的商品貿易額達到了一萬億美元。現在,跨太平洋貿易已超過跨大西洋貿易,使多個世紀以來的格局發生了巨大變化。

隨著經濟自由的普及,政治自由也大大擴展。在二戰結束時,澳大利亞和新西蘭是這個地區僅有的兩個民主國家。如今,大多數亞洲國家都尊重本國公民的意願。有人聲稱,"亞洲價值觀"與自由格格不入,但這個地區的人民通過完成上述轉變有力地駁斥了這種懷疑論調。自由社會在以佛教徒為主的泰國……以印度教徒為主的印度……以穆斯林為主的印尼……以神道教徒為主的日本以及以基督教徒為主的菲律賓逐步形成。隨著自由紮下根基,和平接踵而至。這個地區幾十年來沒有爆發過一場大規模戰爭。

有人稱這一轉變是"亞洲奇跡"。事實上,這不是什麼奇跡,而是普遍真理的佐證:對自由的熱愛超越文化和信仰。自由市場激發創新,開拓繁榮之路。對本國人民的天賦和創造性懷有信心是建設充滿生機和希望的社會最可靠的途徑。

我就任總統時所持的一個信念是,美國是一個太平洋國家──我們的利益和理念都要求與亞洲進行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加有力的接觸。因此過去七年來,美國在該地區追求實現四個廣泛的目標:重振我們的聯盟……與跟我們的價值觀相同的國家建立新關係……把握繁榮和增長的新機會……以及應對我們共同面臨的挑戰。

建立有信心的、目標明確的同盟關係是促進亞洲和平與繁榮的最佳途徑。美國在亞洲與五個國家簽訂了同盟條約。我們認真對待每一項同盟關係,並為之提供有力的支援。我們與澳大利亞簽訂了一項深化防衛貿易合作的新條約。我們幫助菲律賓提高軍事能力。我們加強了泰國的安全計畫。在韓國,我們正在把部隊調出城市和城鎮,部署到戰略上更有效的位置,以此改善我們的軍力態勢。為加強與日本的密切盟國關係,我們推出新的導彈防禦計畫,通過改變我們的軍力態勢保持強有力的地位,維護了太平洋地區的和平。

這些措施的目的是要我們的盟國放心,在我們共同面臨的任何考驗中,美國將與它們站在一起。我還努力發展與我們盟國民選領導人的牢固的個人關係。這些友誼建立在坦誠、尊重和共同價值觀的基礎之上。明年,當一位新人入主白宮時,美國與亞洲盟國的關係將比以往任何時候更牢固。

隨著美國重振與條約盟國的關係,我們與亞洲其他自由國家也建立了更牢固的紐帶。與我們有著共同民主理念的國家應當是美國天然的合作夥伴。然而,在我就任總統時,我們與亞洲很多自由國家的關係陷於緊張局面。例如,美國極大地改善了我們與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國家印度的關係,包括達成有關民用核能的歷史性協議。

我們還扭轉了與世界上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國家印尼的關係。我們與印尼通過自由選舉產生的政府進行了密切合作,幫助[他們]在幾十年軍事統治之後建立了生機勃勃的民主機制。我們與蒙古簽署了一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協定,幫助促進民主發展。我們加強了與生機勃發的東盟國家的合作──該組織目前由偉大的泰國任主席國。我們與該地區的自由國家一起建立了新的亞太民主夥伴關係(Asia Pacific Democracy Partnership)──這是該地區以促進亞洲民主價值觀和民主機制為唯一目標的唯一組織。

總體而言,美國同時改善了我們與亞洲所有大國的關係。有關專家可能會因為歷史上這些國家間的緊張關係而認為不可能達到這種結果。但是某種原因使舊的模式不再適用:在市場一體化和共同面臨威脅的時代,自由在一個國家的擴大會惠及所有其他的自由國家。這一變化標誌著徹底告別過去的零和思維。而且,這一變化為未來提出一項明確的任務:即確保自由、繁榮和希望繼續在亞洲發揚光大與該地區每一個國家的利益息息相關。

貿易是推進自由、繁榮和希望最強大的動力之一。我上任之初,美國只與3個國家簽署了自由貿易協定,其中沒有一個在亞洲。今天我們已經與澳大利亞、新加坡等14個國家簽署了這類協定。我們與韓國達成了一項大有希望的協定,我將要求美國國會予以批准。我們已開始與馬來西亞談判自由貿易協定,與越南談判一項雙邊投資協議。我們期待著恢復與泰國的貿易談判。我們支持亞太自由貿易區 (Free Trade Area of the Asia Pacific)的構想,這將有助於撤銷該整個地區的貿易壁壘。亞太國家如今有著比過去更活躍的貿易和投資關係。整個地區的工人、消費者和工商企業將獲得多年的長期收益。

令人遺憾的是,美國對本身經濟開放程度發出的信號有時會出現雜音。經濟孤立主義的聲音並不代表美國人民的利益。幾十年來,美國歷來堅持兩黨一致的承諾,要求維護靈活和開放的市場。這一點決不能改變。我呼籲整個地區的人民擯棄本國的保護主義。通過繼續開放投資和貿易,我們可攜手引領全世界促進增長,增加就業,擴大機會。

雖然我們已經取得所有這些成就,但我們各國仍面臨著挑戰,我們正共同努力迎接挑戰:

我們正共同抗擊恐怖威脅。通過與該地區的夥伴相互合作,我們已抓獲或擊斃全世界一些最危險的恐怖主義分子。我們還積極抗衡極端主義者的仇恨思想,要求人們接納更有希望的意識。我們堅決支持泰國、印尼及馬來西亞等民主體,這些國家正採取堅定立場抗擊極端主義,同時表明伊斯蘭與寬容可以共存。美國在亞洲的許多盟友還支持我們在阿富汗及伊拉克的行動,那裏新獲得自由的人民擺脫了幾十年的白色恐怖,正迎接充滿希望的未來。能與如此眾多有勇氣的國家站在一起回應時代的呼喚,美國為此感到自豪。無論這項使命如何艱難,我們決不會妥協,直至贏得這場意識形態戰爭的勝利。

我們正共同抗擊北韓構成的威脅。確保平壤不以核武器威脅該地區,這對東北亞的所有國家均利害攸關。然而,在我剛就任時,還沒有方法使這些國家採取一致行動對付北韓。因此,美國與中國、韓國、日本及俄羅斯共同發起了六方會談。面對其所有鄰國的一致壓力,北韓已承諾廢除其核設施並放棄其核武器。近來,北韓政權已提交有關其核活動的報告。現在北韓政權必須承諾協助我們核實該報告,同時解決有關方面對其行為仍存在的關注,其中包括核擴散和鈾濃縮問題。其他五方將繼續保持一致,直到我們實現我們的最終目標:朝鮮半島不存在專制制度,也不存在核武器。美國將繼續堅持要求平壤政權結束其殘暴統治,尊重北韓人民的尊嚴和人權。

我們共同要求結束緬甸的獨裁統治。這項崇高的事業有許多忠誠的捍衛者,我正好是其中一員的家屬。今天,蘿拉將前往泰緬邊界,參觀一個重新安置居民的營地和一家醫療診所。美國重申,我們敦促緬甸軍人統治集團釋放昂山素季及其他所有的政治犯。我們將繼續努力,直到緬甸人民獲得他們應有的自由。

我們正在共同應對我們的人民和我們的繁榮面臨的其他嚴峻挑戰。本地區各國政府作出協調一致的努力應對禽流感等流行病。本地區各主要經濟體正在為達成一項全球氣候協議而努力,以加強能源安全,減少溫室氣體排放,而不減緩經濟增長。本地區團結一致地應對自然災害,從2004年的海嘯到今年的強熱帶風暴。通過所有這些合作關係,我們加深了各國之間的信任和坦誠。我們要努力做到,無論未來面臨什麼挑戰,亞太地區的國家都會共同應對。

亞洲乃至全世界很多人都在思考的一個問題是中國未來的走向。自1975年我父親擔任美國駐華聯絡處主任期間我首次前往中國以來,這個國家一直令我驚奇。那時,中國正處於文化革命末期,到處都是貧困的景象,街道上擠滿了自行車,人們穿著幾乎一樣的服裝。當時難以想像30年後的北京竟一躍成為現代都市,高樓林立,汽車如潮,國際企業紛至遝來,奧運會即將在此舉辦。

多年來,美國與中國的關係錯綜複雜。在我就任總統之時,我決心使美中關係建立在穩固、有規可循的基礎之上。我們在亞洲追求的四個目標──加強我們的同盟關係、建立新的民主夥伴關係、深化我們的經濟關係及合作應對共同的挑戰──為美國和我們的盟友滿懷信心地與中國接觸提供了新的平臺。要為本地區建立和平、成功的未來,中國與美國都必須積極參與,因此,美國在整個亞太地區的活動都必須目的明確、持之以恆。

中國與美國有著重要的共同經濟利益。中國進行自由市場改革所帶來的經濟增長使中國人民受益,他們正在建立一個自信的中產階級,一個和平的未來對他們的切身利益關係重大。中國新的購買力也惠及世界,因為中國為全球的出口產品提供了巨大的市場。要使各方都能受益的關鍵在於,中國必須遵守國際經濟體系的規則。因此,美國積極支援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在該組織中我們能夠對我們所發現的不公平貿易行為提出爭議。我們對多哈回合的貿易談判未能取得進展感到失望,我們將繼續與中國和其他國家進行接觸,以促使談判取得成功。

我們還與中國建立了新的戰略經濟對話,討論確保兩國經濟都能取得長期增長和各方面共同繁榮的途徑,並討論諸如貨??匯率和知識產權等問題。通過戰略經濟對話和其他場合的討論,我們向中國表明,作為一個全球領先的經濟大國,中國必須承擔隨之而來的義務,在能源、環境和非洲發展等問題上採取負責的行動。

美中兩國還找到了其他重要的合作領域。我們在防止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擴散的問題上進行合作,中國在六方會談中發揮了及其重要的領導作用。美國還強調了維護台海和平的決心。在就任總統之初,我就明確表示,美國在臺灣問題上的做法將基於我國一貫堅持的"一個中國"政策、美中三個聯合公報和我們根據《臺灣關係法》(Taiwan Relations Act)對臺灣民主的堅定承諾。我還闡明瞭我們的一條原則:任何一方都不應企圖單方面改變現狀。通過這種坦率的接觸和堅定的外交努力,一度使臺灣海峽動盪不安的緊張局面平靜下來。我們看到兩岸關係進入了穩定、和平的新時期。

我們在這些方面的建設性關係使美國處於一個更有利位置,可以真誠、坦率地處理其他問題。我已通過明確、坦率和一貫的方式告訴中國領導人,我們高度關注宗教自由和人權。我並多次會見中國持不同政見者和宗教信徒。美國認為中國人民應該享有基本自由,這是全體人類的天賦權利。因此美國堅決反對中國拘留政治異議人士、人權宣導者和宗教活動家。我們為提倡新聞自由、集會自由和勞工權利大聲疾呼,不是為了與中國領導人對抗,而是因為信任中國人民並給予中國人民更多的自由,是中國發揮充分潛力的唯一途徑。我們呼籲實現開放與正義,不是為了把我們的觀念強加於人,而是為了使中國人民能夠表達他們的意見。正如中國科學家許決英所說:"嚮往自由、平等,是人類的普遍人性。"

最終,只有中國才能決定它將走什麼樣的道路。美國及其夥伴採取現實的態度,為各種可能性作好準備。我對中國的未來表示樂觀。在商品自由交易的環境下成長的年輕人最終會要求交流思想的自由,尤其是在不受限制的網際網路上自由交流思想。中國變革的到來將依據本國的情況,符合本國的歷史和傳統。但變革一定會到來。所有的人都將清楚地看到,那些熱切希望表達自己信念的人,那些虔誠敬拜自己信奉的神明的人,他們對中國的未來都不構成任何威脅。這些人將使中國在21世紀成為偉大的國家。

這是我在總統任期內對東亞的最後一次訪問。我堅信,東亞將繼續獲得更多的機會,取得更大的成就,發揮更大的影響。我有信心,因為我瞭解這個地區人民的創造性和進取精神。我有信心,因為自由和希望的力量促進了亞洲的變革,永遠不可能逆轉。我有信心,因為我知道美國與其亞洲朋友之間的紐帶牢不可破。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本帝國的軍隊進入泰國,泰國駐華盛頓大使接到向美國宣戰的指令。但他勇敢地拒絕宣戰。而美國也沒有視泰國為敵人,還幫助在美國的泰國人聯合起來,發起"自由泰國"(Seri Thai)運動。他們分佈在太平洋地區,滲透到敵人後方收集情報,加速了這片偉大國土的解放。

當時投身"自由泰國"運動的幾位成員今天仍然和我們在一起。美國人民永遠感激他們。這個地區所有的人可以相信美國的莊嚴承諾:過去,美國與亞洲的自由人民站在一起。今天,我們仍然與亞洲的自由人民站在一起。今後,我們還將永遠與亞洲的自由人民站在一起,共同走進光輝的未來。謝謝諸位。願上帝保佑大家。

(完)


以下是英文版原文:

THE PRESIDENT: Thank you. (Applause.) Sawatdee khrab. (Laughter and applause.) Thank you for the warm welcome. Laura and I are delighted to be back in Bangkok. Such a beautiful city, full of gracious and hospitable people. We appreciate the warm welcome extended by His Majesty the King and Her Majesty the Queen.


I realize I'm a few days ahead of time, but I do wish Her Majesty a happy birthday. Above all, I bring America's warmest wishes to our oldest allies in Asia -- the people of Thailand. Our friendship began 175 years ago this spring, when President Andrew Jackson dispatched an envoy to Siam. Negotiations soon concluded a treaty of peace and commerce, and sealed it, curiously enough, with a lotus flower on one side and an eagle and stars on the other. Generations of close friendship followed. At one point, the Thai King offered to send elephants to America. (Laughter.) President Abraham Lincoln politely declined. (Laughter.) Yes, I was wondering whether or not we can kind of get the offer back on the table. (Laughter.) Although my ranch isn't big enough, probably, to hold the elephants. (Laughter.)

The values of freedom and openness that gave birth to our alliance have sustained it through the centuries. American troops and Royal Thai Armed Forces have stood united from Korea and Vietnam to Afghanistan and Iraq. Our free market economies have surged forward on a rising tide of trade and investment. Tourism has boomed, as more people have discovered this beautiful and ancient land. And some 200,000 Thai Americans now enrich my nation with their enterprise, and their culture, and their faith.

On this historic anniversary of our alliance, America looks to Thailand as a leader in the region and a partner around the world. I was proud to designate Thailand a major non-NATO ally of the United States. I salute the Thai people on the restoration of democracy, which has proved that liberty and law reign here in the "Land of the Free." In many ways, the story of Thailand is the story of this region. Over the past six decades, Asia has gone from an area mired in poverty and recovering from world war to a thriving and dynamic region. America has played a role in this transformation. By maintaining a stabilizing military presence, we helped to -- we helped free emerging nations to grow without concerns about their security. By pursuing strong diplomatic engagement, we helped once-hostile nations resolve their differences in peace. By opening our markets to Asian exports, we helped powerful economies to take shape.

I'm proud of these contributions. Yet the primary source of this region's success is the people. From South Korea to Singapore, nations pursued economic policies based upon free enterprise, free trade, and the rule of law. And the results have astounded the world. Last year, trade in goods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is side of the Pacific reached $1 trillion. And there's striking change from the pattern of centuries -- more trade now crosses the Pacific than the Atlantic.

With the rise of economic freedom has come a dramatic expansion of political liberty. Think about this: After World War II, Australia and New Zealand were the region's only democracies. Today, the majority of Asian nations answer to their citizens. With this shift, the people of this region have defied the skeptics who claimed that "Asian values" were incompatible with liberty. Free societies emerged in largely Buddhist Thailand, largely Hindu India, largely Muslim Indonesia, largely Shinto Japan, and the largely Christian Philippines. As freedom has taken root, peace has followed. And the region has gone decades without a major war.

Some have called this transformation "the Asian Miracle." In truth, it's no miracle at all. It's evidence of universal truths: The passion for liberty transcends culture and faith. Free markets unleash innovation and blaze the path to prosperity. Trusting in the natural talent and creativity of a nation's people is the surest way to build a vibrant and hopeful society.

When I became President, I brought a conviction that America is a Pacific nation -- and that our interests and ideals require stronger engagement in Asia than ever before. So over the past seven years, America has pursued four broad goals in the region: reinvigorate our alliances, forge new relationships with countries that share our values, seize new opportunities for prosperity and growth, and confront shared challenges together.

Confident and purposeful alliances are the best way to advance peace and prosperity in Asia. America has five treaty alliances in Asia. And we take them seriously, and we bolstered each one. We signed a new treaty with Australia that deepens our cooperation in defense trade. We helped the Philippines upgrade its military capabilities. We've strengthened security initiatives here in Thailand. We're improving our force posture in South Korea by working to move our troops out of cities and towns and into more strategically effective positions. We've reinforced our close alliance with Japan by launching new missile defense initiatives, and by transforming our troop posture in a way that preserves our strong position to maintain the peace in the Pacific. All these steps were designed to reassure our allies that America will stand firmly beside them in any test we face.

I've also worked to develop strong personal relationships with our allies' elected leaders. Who could ever forget the trip to Elvis's place with Prime Minister Koizumi? (Laughter.) I certainly will never forget it. (Laughter.) I don't think a lot of people in Memphis, Tennessee will ever forget it either. These friendships are built on a foundation of honesty and respect and shared values. And when a new occupant moves into the White House next year, America's alliances in Asia will be the strongest they have ever been.

As America has revitalized our treaty alliances, we have forged deeper ties with other free nations in Asia. Countries that share our democratic ideals should be natural partners of the United States. Yet when I took office, our relations with many free nations in Asia were strained. For example, America has dramatically improved our ties with India -- the world's largest democracy -- including historic agreement on civilian nuclear energy.

We've turned around our relationship with Indonesia, which is home to more Muslims than any other nation on Earth. We've partnered closely with Indonesia's freely elected government to help develop the institutions of a vibrant democracy after decades of military rule. We signed a landmark agreement with Mongolia to help boost democratic development. We've enhanced cooperation with the thriving countries of ASEAN, which is now chaired by the great nation of Thailand. We've joined with free nations throughout the region to establish a new Asian Pacific Democracy Partnership -- the region's only organization whose sole focus is promoting democratic values and institutions in Asia.

Overall, America has improved our relationships with all of Asia's major powers at the same time. Experts would have said this was impossible because of historical tensions between these nations. But something has rendered the old patterns obsolete: In an era of integrated markets and common threats, the expansion of freedom in one nation benefits all other free nations. This change marks a sharp departure from the zero-sum mentality of the past. And this change provides a clear charge for the future: Every nation in this region has a stake in ensuring that Asia continues to grow in liberty and prosperity and hope.

One of the most powerful drivers of liberty and prosperity and hope is trade. When I took office, America had free trade agreements in force with only three countries, none of them in Asia. Today we have agreements in force with 14 countries, including Australia and Singapore. We've concluded a promising agreement with South Korea, which I am pushing the United States Congress to pass. We've begun negotiating free trade agreements with Malaysia and a bilateral investment treaty with Vietnam. We look forward to resuming trade negotiations with Thailand. We've supported the vision of a Free Trade Area of the Asia Pacific, which would bring down trade barriers across this reg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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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月9日 星期五

如何實現不折騰(郭老學徒)

  ——2009年寄語

郭老學徒


一、現在提出不折騰是對的,因為:

1、中國經不起折騰。

2、中國正處於折騰的臨界區。

二、關鍵是如何實現不折騰。

折不折騰取決於當政者,不取決於老百姓。

中國的老百姓最不願折騰,最不敢折騰,也最不會折騰。一旦折騰起來了,受苦受罪的是大眾。

三、有3種類型的折騰:

1、捲入戰爭。

2、民族分裂。

3、社會動盪。

四、如何避免捲入戰爭的折騰?

1、不做為哥們兩肋插刀不惜一戰的蠢事。中國人的每一滴血都是高貴的,每一個中國士兵的生命都是寶貴的。不再為金氏朝鮮流血,也不再交紅色高棉那樣的惡魔哥們。

2、臺灣的局勢正向著理性的方向發展,如果再大氣一些,再現實一些,再靈活一些,可能會更加樂觀。

“State”的意思是州,也是國家。中華聯邦下面有兩個“State”(州或者國家)挺好。美國不是有50個“State”嗎,德國不是有16個“State”嗎,前蘇聯不也是有16個加盟共和國嗎。其實,周朝的領土也是包括秦國楚國齊國的。當把國家的定義與“State”對接時,就會發現與臺灣統一的路程不是很遙遠。把臺灣稱作“State”(國家)沒有什麼不好。都認同一個大中華就行。參加世界衛生組織與參加奧運會不是一回事嗎?為了兩岸人民共同的福祉和尊嚴,大氣最好,現實最好,靈活最好。

3、走繼續開放與和平發展的道路不能懷著孤憤和仇外的情緒,更不能以敵意看待世界,要讓國民真正地瞭解真正的世界。主控輿論不能導向這樣的認識: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反華軸心時時刻刻都在準備侵略和扼殺中國,八國聯軍就在身邊。這是不真實的,也是極其有害的。

4、狂熱的民族主義歷來是戰爭的溫床,刻意培植民族主義的做法是危險的。當民族主義高漲的時候,政府容易被不理智的情緒所裹挾,影響了處理複雜國際事務所需要的堅定、理智和妥協精神。不要把敢於“說不”看作是英雄行為,建設性才是優雅的強大和自信。

五、如何避免民族分裂的折騰?

民族分裂的折騰是絕不容輕視的,應當像捧著最昂貴的古瓶一樣小心翼翼地制定和落實民族政策。

1、必須把真正贏得少數民族的民心做為民族工作的出發點和歸宿點,做為不可動搖不可替代的基本原則。

2、沒有自治就不會有真正持久的統一。自治不是說在嘴上寫在憲法裏掛在牌子上的,必須有程式來保障。必須真正實現少數民族人民當家作主的願望。

3、沒有尊重就沒有多民族的和睦相處。尊重不是講套話,而是對文化、宗教、習俗和意願的尊重,是每一項權利都得到了真正的保障。

4、沒有表達的自由就不會有穩定的秩序。必須放開言論控制,讓少數民族的人民自由地說話,難聽的話有助於社會進步與和諧,再難聽的話也比爆炸的動靜好聽,好聽一萬倍。

5、文成公主遠勝過武警戰士。

六、如何避免社會動盪的折騰?

社會動盪有3種類型:

1、清除異己發動的社會動盪

2、理想主義推動的社會動盪

3、民眾絕望引發的社會動盪

七、幾十年來,中國人民深受清除異己發動的社會動盪之苦。

1、五十年代的反右鬥爭是清除知識界異己的由執政者主動引發的社會動盪,55萬人被引蛇出洞打成右派。隨之而來的是整個社會沒有人再敢說真話,連糧食畝產到了十幾萬斤的彌天大謊也沒有人去戳破,結果是慘絕人寰的大災難降臨。

2、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是清除黨內異己的由最高領袖親自發動的社會動盪,各級領導人絕大多數被打成走資派,直接戕害了幾千萬人,上億人受牽連,社會陷入了史無前例的動亂與災難之中。

3、八十年代的動盪是由於順應民意的改革力量被打入冷宮而引發的。其後果使得後來的改革走了瘸腿的路,在經濟改革的同時沒有伴隨政治改革,致使改革的收益被權貴攫取,造成了如今社會不公危機四伏的局面。

4、在一個多元化的現代社會裏不准異己存在和發聲是根本無法做到的,借助於權力實質上是暴力來清除異己必然會引發社會動盪,對社會造成傷害,把人民拖入災難。一個健康的穩定的和諧的社會必須是也只能是存異的社會,統一思想統一意志統一行動是幻想,強而為之,必然是災難的結局。

5、只有真正地實行民主政治,才能避免清除異己的動盪。

八、理想主義也會造成社會動盪。

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至高無上的領袖懷有偉大的理想,想幾年十幾年趕超英美,想快速跑進共產主義,不顧實際條件和人民的意願,強行推動,結果是餓死幾千萬人的慘敗和慘劇。

羅素曾經指出,理想主義與專制主義結合必然產生災難。希特勒、墨索里尼、史達林無一不是理想主義者,他們都給人民帶來了巨大的災難。

漢朝初年出現盛世,不是由於皇帝的英明偉大,而是因為他們無所作為。後來漢武帝有所作為了,結果國庫折騰虧空,人口折騰少了一半。王莽和隋煬帝也都是理想主義者,都想大幹一場萬世揚名,但結果把天下和命都折騰丟了。

執政者為了功業為了政績而強迫人民去實現自己設立的目標是一種為禍不淺的折騰。執掌權力的人最可怕的就是自以為比人民高明,要教育人民領導人民去實現他制定的目標。鄧小平的偉大不在於他告訴了人民怎樣做,而在於他允許人民“摸著石頭過河”。只有自由,才會釋放社會的能量,才會導向理性的成功。

公共權力的本質是服務於人民而不是領導人民,權力執掌者是僕人而不是老爺,這是各級“領導”幹部所必須確立的認識,如此才能避免為了政績而不惜違背民眾意願損害民眾利益的亂折騰。

只有有效地約束權力,才能避免理想主義推動的社會動盪所產生的折騰。

九、民眾絕望掀起的社會動盪是最危險的折騰。

而現在社會正處於這樣一個最危險的折騰的臨界區。

民眾出現的絕望情緒有3種。對生存絕望,對公平絕望,對正義絕望。

1、對生存絕望

經濟危機會導致失業人口和貧困人口的增加,這些人面臨生存的壓力,會產生絕望的情緒。

醫療保障的缺失和昂貴的醫療費使得許多病患人員的財產被醫院折騰一空,一個小病也要幾千元錢,不是什麼大病也要幾萬元錢,窮人有了病很快就會陷入絕望的境地。

社會保障的缺失特別是失業和治病的壓力使得本來就不富裕的老百姓更不敢消費,由此內需無法提高,這是經濟危機的最主要的根源,如此惡行迴圈,將導致絕望的情緒進一步蔓延。

全面的可靠的社會保障的核心是錢,中國納稅人已經交了極高的稅負了,必須把這些錢花在人民身上,而不是用於不斷膨脹的權力與環權力機構的不斷膨脹的消費和消耗上,為此,必須實行民主政治,還權於民,公開詳細的政府預算,讓人民和人民選出的代表審核錢用在哪里,只有這樣,才能真正把錢用於公共財政,才能建立起最起碼的生存保障,制止生存絕望的蔓延。

2、對公平絕望

沒有約束的強大的權力是產生社會不公的根本原因。

當前嚴重的兩級分化現象並不是市場經濟的錯,而是權力的問題。掌握權力依靠權力接近權力和利用權力是獲利的最主要的管道。離權力近的人生活得好,而遠離權力的人就會被邊緣化,利益就會被侵害。無論做什麼,圍著權力轉是最奏效的。

民眾特別是權益受到損害的民眾對不公平強烈不滿。此起彼伏的群體性事件和上訪事件,還有罷運的罷教的,大都是對社會不公的控訴與抗爭。這些人的生存狀態並沒有到了失業貧困人員那樣過不下去的程度,他們採取自我折騰的手段也絕不是不明真相或者受不法分子的挑唆,他們就是要爭取公平。如果打壓他們,必然把他們推上絕望之路。現在有一條規定,違規上訪兩次就可以勞動教養。勞動教養制度本身是違憲的,對受到了冤屈(或自以為冤屈)的人不是解決他們的問題,安撫他們,卻以不經過審判和辯護程式就抓起來的方式對待,他本人、他的親屬和朋友,知道詳情的人都會成為對公平絕望的人。

事實上,對公平的絕望已經非常普遍非常嚴重了,許多人不再相信社會存在公平,打官司要打關係,要拼行賄,商業競爭也是拼關係,拼行賄。沒有關係和經濟實力的人只能絕望。

對社會公平的絕望會使人們對社會的崩潰懷著渴盼的心理。這是折騰的一個動力源。上海襲警案後許多人同情用暴力討說法的人,就是這種絕望的一種表達。

只有削弱、分解、制約、監督權力才能真正地實現社會公平,才能給人民以希望。

3、對正義絕望

專制是萬惡之源。不受約束的權力必然導致腐敗氾濫,官員的腐敗必然會催生社會的腐爛,進而邪惡氾濫。

在權力不受約束又沒有言論自由的社會,腐敗是沒有辦法抑制的,只會越來越肆無忌憚。由此人們會產生對社會正義的絕望。

而官控輿論對民主、自由、人權、法治等普世價值進行圍剿,更使這種絕望加劇。因為人們看不到走出邪路的信號,看到的是滑向絕境的固執。

對正義絕望就會使得社會的建設性力量受到壓抑,而破壞性力量得到加強和聚合,就會使得社會的轉型減少了軟著陸的機會,增大了硬著陸甚至是崩潰的危險。

回避或拖延政治改革是不實際的僥倖心理,是對折騰的極不負責任的放任。

十、如何實現不折騰,執掌權力的人最該做到的其實就是兩條。

1、不說假話。

2、說話算話。

把憲法的一些條款真正地落實了,把十七大關於民主和保障人民權利的承諾真正落實了,中國就會減少和避免折騰,就會前進一大步。

憲法這樣規定:“尊重和保障人權”。

憲法這樣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遊行、示威的自由。”

十七大報告這樣說:“擴大人民民主,保證人民當家作主。人民當家作主是社會主義的本質和核心。要健全民主制度,豐富民主形式,拓寬民主管道,依法實行民主選舉、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保障人民的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

必須清醒地意識到:只有開明政治才能減少折騰,只有民主政治才能走向和諧。控制言論和鎮壓異己是無法維持穩定的。

開明,允許了軟折騰,避免了硬折騰;

鎮壓,壓住了小折騰,誘發了大折騰。

但願中國不折騰!在2009年,大家共同努力,推動民主建設和社會進步。

2008年9月2日 星期二

格魯吉亞:西方的戰略失誤(Kishore Mahbubani)

格魯吉亞:西方的戰略失誤

作者:馬凱碩(Kishore Mahbubani)為英國《金融時報》撰稿
2008-08-25



有時,小事件能預示著大變革。格魯吉亞的慘敗也許便是這樣一個小事件。它預示著後冷戰時代的結束,但並不標誌任何新冷戰的回歸。它標誌著更大的回歸:歷史的回歸。

後冷戰時代的序幕是由西方勝利拉開的,法蘭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的著作《歷史的終結》(The End of History)最早提出了這一理論。其書名相當大膽,但抓住了西方的時代精神。歷史以西方文明的勝利進行了終結。世界其他地區毫無選擇,只能屈從於西方世界的前進步伐。

在格魯吉亞,俄羅斯高聲宣佈,將不再屈從於西方。蒙羞20年後,俄羅斯已決定突然重返這裏。不久以後,其他勢力將同樣這樣做。由於其壓倒性的勢力,西方已侵入其他蟄伏國家的地緣政治空間。這些國家將不再蟄伏,尤其是亞洲國家。

實際上,世界上大部分地區都為西方在格魯吉亞問題上的說教感到困惑。美國不會容忍俄羅斯侵入其在拉美的地緣政治空間。因此,拉美國家清楚地看到了美國的雙重標準。所有提及美國非法入侵伊拉克的穆斯林評論也一樣。印度與中國都沒有向俄羅斯提出抗議。這表明,西方世界在格魯吉亞問題上的觀點是何等孤立:它們認為,全世界都應該支持受迫害的格魯吉亞反對俄羅斯。事實上,大多數國家都支持俄羅斯,反對恃強欺弱的西方。西方世界與世界其他地區之間的隔閡已擴大至極致。

因此,西方世界從格魯吉亞事件中汲取正確的教訓非常重要。它需要從戰略上考慮其有限的選擇。自蘇聯解體後,西方思想家想當然地認為,西方再也不需要進行地緣政治妥協了。它可以開列條件。但現在必須承認現實。北美、歐盟和澳大拉西亞等西方人口總和為7億,占全世界人口的10%左右。其餘90%正從世界歷史的被動者轉變成主動者。2008年8月18日英國《金融時報》上的大字標題“西方在格魯吉亞問題上形成統一戰線”(West in united front over Georgia)應該寫成:“世界其他地區在格魯吉亞對西方挑錯”。原因為何?是因為西方缺乏戰略思維。

縱然有缺點,毛澤東仍為一位偉大的戰略思想家。他曾說過,中國永遠要解決主要矛盾,協調次要矛盾。當蘇聯成為主要矛盾時,毛澤東與美國和解,即使這意味著要蒙受恥辱——與一個當時承認蔣介石為合法統治者的大國打交道。西方必須效仿毛澤東的實用主義,集中力量解決主要矛盾。

俄羅斯遠不是西方面臨的主要矛盾。真正戰略上的選擇在於其主要挑戰是來自伊斯蘭世界還有中國。自2001年9月11日以來,西方表現得好像伊斯蘭世界是其主要挑戰。然而,西方毫無策略地跳入伊斯蘭世界,而不是制定一個長期戰略來贏取12億穆斯林。因此,在阿富汗與伊朗,失敗已隱隱顯現,而整個伊斯蘭世界形成了一個更為敵視的環境。

很多歐洲思想家敏銳地意識到許多美國政策的愚蠢。但他們不願面對把安全保障工作外包給美國武裝力量的危險。在安全方面,地理要高於文化。由於地理原因,歐洲不得不擔心伊斯蘭的憤怒。而由於橫隔大西洋,美國這樣做的動機不大。

在美國,新保守派的領軍人物視中國為他們的主要矛盾。然而,他們也熱心於支持以色列,卻沒有意識到,這一立場對中國是一份地緣政治上的禮物。它保證了美國要面對整個敵對的伊斯蘭世界,使其注意力從中國身上轉離。毫無疑問,中國是9/11事件的更大贏家。當美國注意力被轉移時,中國已穩定了周邊地區。

西方面臨的最大悖論是:現在終於有可能創建一個更安全的世界秩序。想成為“負責任的利益攸關者”(responsible stakeholders)的國家數量之多前所未有。包括中印在內的多數國家都想與美國和西方合作。但建立一個穩定的世界秩序的最大障礙在於,西方缺乏對整個世界的長期連貫的戰略,並未能作出地緣政治讓步。西方國家領導人稱,世界正變得越來越危險,但很少有人承認,這是由於他們的思維方式有問題。格魯吉亞事件揭示了缺乏戰略性思維的後果。

作者是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耀公共政策學院院長,新著《亞半球大國崛起──亞洲強權再起的衝擊與挑戰》(The New Asian Hemisphere: the Irresistible Shift of Global Power to the East)

譯者/陳雲飛



The west is strategically wrong on Georgia

By Kishore Mahbubani
2008-08-25



Sometimes small events can portend great changes. The Georgian fiasco may be one such event. It heralds the end of the post cold-war era. But it does not mark the return of any new cold war. It marks an even bigger return: the return of history.

The post-cold-war era began on a note of western triumphalism, symbolised by Francis Fukuyama's book The End of History. The title was audacious but it captured the western zeitgeist. History had ended with the triumph of western civilisation. The rest of the world had no choice but to capitulate to the advance of the west.

In Georgia, Russia has loudly declared that it will no longer capitulate to the west. After two decades of humiliation Russia has decided to snap back. Before long, other forces will do the same. As a result of its overwhelming power, the west has intruded into the geopolitical spaces of other dormant countries. They are no longer dormant, especially in Asia.

Indeed, most of the world is bemused by western moralising on Georgia. America would not tolerate Russia intruding into its geopolitical sphere in Latin America. Hence Latin Americans see American double standards clearly. So do all the Muslim commentaries that note that the US invaded Iraq illegally, too. Neither India nor China is moved to protest against Russia. It shows how isolated is the western view on Georgia: that the world should support the underdog, Georgia, against Russia. In reality, most support Russia against the bullying west. The gap between the western narrative and the rest of the world could not be greater.

It is therefore critical for the west to learn the right lessons from Georgia. It needs to think strategically about the limited options it has. After the collapse of the Soviet Union, western thinkers assumed the west would never need to make geopolitical compromises. It could dictate terms. Now it must recognise reality. The combined western population in North America, the European Union and Australasia is 700m, about 10 per cent of the world's population. The remaining 90 per cent have gone from being objects of world history to subjects. The Financial Times headline of August 18 2008 proclaimed: “West in united front over Georgia”. It should have read: “Rest of the world faults west on Georgia”. Why? A lack of strategic thinking.

Mao Zedong, for all his flaws, was a great strategic thinker. He said China always had to deal with its primary contradiction and compromise with its secondary contradiction. When the Soviet Union became the primary contradiction, Mao settled with the US, even though it involved the humiliation of dealing with a power that then recognised Chiang Kai-shek as the legitimate ruler. The west must emulate Mao's pragmatism and focus on its primary contradiction.

Russia is not even close to becoming the primary contradiction the west faces. The real strategic choice is whether its primary challenge comes from the Islamic world or China. Since September 11 2001, the west has acted as though the Islamic world is the primary challenge. Yet rather than devise a long-term strategy to win over 1.2bn Muslims, the west has jumped into the Islamic world with no strategy. Hence there are looming failures in Afghanistan and Iraq and an even more hostile environment in the Islamic world.

Many European thinkers are acutely aware of the folly of many US policies. But they are reluctant to confront the dangers of outsourcing their security to US power. In security, geography trumps culture. Because of geography, Europe has to worry about Islamic anger. Because of the Atlantic Ocean, the US has less reason to do so.

In the US, leading neo-conservative thinkers see China as their primary contradiction. Yet they also support Israel with a passion, without realising this stance is a geopolitical gift to China. It guarantees the US faces a hostile Islamic universe, distracting it from focusing on China. There is no doubt China was the bigger winner of 9/11. It has stabilised its neighbourhood, while the US has been distracted.

The biggest paradox facing the west is that it is at last possible to create a safer world order. The number of countries wanting to become “responsible stakeholders” has never been higher. Most, including China and India, want to work with the US and the west. But the absence of a long-term coherent western strategy towards the world and the inability to make geopolitical compromises are the biggest obstacles to a stable world order. Western leaders say the world is becoming a more dangerous place, yet few admit that their flawed thinking is bringing this about. Georgia illustrates the results of a lack of strategic thinking.

The writer, dean of the Lee Kuan Yew School of Public Policy (National University of Singapore), has just published The New Asian Hemisphere: the Irresistible Shift of Global Power to the East

俄羅斯可能把中國推向西方(Geoff Dyer)

俄羅斯可能把中國推向西方

作者:英國《金融時報》傑夫•代爾(Geoff Dyer)
2008-09-02


一些人將8月8日視為現代歷史的一個轉捩點。自二戰結束以來,威權主義在這一天首次作為一支可信的力量站了起來。電視製作人不知道該往哪里看。在一個螢幕上,中國鼓手正敲開北京奧運會開幕式的高科技表演;在另一個螢幕上,俄羅斯坦克正浩浩蕩蕩進入格魯吉亞領土。

這兩個事件似乎都是對自由民主腳步不可阻擋一說的嘲諷:俄羅斯揮舞著重新發現的軍事力量,中國則慶祝著活力和政治控制的混合。然而,與許多大敍述一樣,關於新威權政權崛起的故事遺漏了許多重要細節。俄羅斯用了過去10年的時間變得更為威權,而中國正緩慢地向相反方向發展——儘管在奧運前夕,它突然向後踉蹌了一下。

此外,這個故事還遺漏了一點,即:一個威權政權的行為如何能影響另一個威權政權的態度。俄羅斯出兵格魯吉亞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在俄格衝突開始之際,中國可能並非很不高興。但隨著俄羅斯承認南奧塞梯和阿布哈茲,中國的態度可能會發生轉變。如果俄羅斯進一步加大壓力,實際上,它可能會令中國更靠近美國。

中國對此次衝突並未作出什麼評論,但發生在格魯吉亞的此次小規模衝突讓俄羅斯和美國對立起來,有利於中國的短期利益。中國一直是“反恐戰爭”的間接受益者 —— 喬治•布希(George W. Bush) 8年前開始執政時,曾承諾將對中國採取更為強硬的態度,但2001年9月11日恐怖襲擊後,他的注意力就轉向了別處。然而,中國政府意識到,美國對伊斯蘭極端主義的關注可能很快減弱。隨著美國經濟下滑和中國成為全球最大的二氧化碳排放國,中國外交人士擔心,美國不同的組織將聯合起來抨擊中國。因此,如果俄羅斯重新成為美國的眼中釘,這將對中國十分有利。

中國領導人也不會因為格魯吉亞總統米哈伊爾•薩卡什維利(Mikheil Saakashvili)而無法入睡。本世紀以來,東歐和中亞所謂的“顏色革命”曾令中國統治者嚴重不安,中國曾對在中國工作的非政府組織進行打擊,因為中國擔心這些組織可能會鼓動政治改革。薩卡什維利接受過西方教育,是在一場顏色革命中上臺的,華盛頓新保守主義者稱讚他是為爭取民主而戰的鬥士。如果他被推翻,中國政府將不會為他的離去而憂傷。

中國可能還會得到其他的戰略好處。長期以來,歐洲一直希望與土庫曼斯坦和哈薩克斯坦簽訂更多油氣協定,中國在這兩個國家也有大筆投資。如果高加索地區的不穩定局勢嚇退歐洲投資者,這可能會給中國創造更多空間。如果歐美發現自己正就如何應對新的俄羅斯威脅而展開爭論,這也不會傷害到中國。

然而,所有這些考慮都基於這場小規模衝突不會升級的假設。如果俄羅斯更為攻擊性地推行其主張,那麼中國的算盤將開始發生變化。

中國經濟成功的動力越來越多來自於油氣的巨額進口,而進口規模只會變得越來越大。因此,中國不希望看到俄羅斯的攻擊性會威脅這一重要的能源供應地。實際上,中國推動創辦上海合作組織(Shanghai Co-operation Organisation)的原因之一就是,要找到一條平衡俄羅斯在中亞影響力的途徑。上海合作組織是一個區域性安全組織,其年度峰會在8月28日召開。

目前,中國政府可以保持低調,如果格魯吉亞這兩個地區的獨立問題被納入聯合國安理會(UN Security Council)討論議程,美國將投票否決,中國對此心中有數。但中國最不願看到的是衝突升級,更別提新冷戰了——這將迫使中國表明立場。

上世紀60年代初,一些西方分析人士沒有預料到中蘇衝突,因為他們把對馬列主義的共同信仰與堅定的合作夥伴聯盟這兩件事混為一談。僅僅因為這兩個國家如今正尋求發展某種形式的威權資本主義,並不意味著它們自動結成了夥伴。最近幾年,中國與俄羅斯關係較為密切,但這種同盟具有明顯的局限性,美國可以對此加以利用。

本文作者是英國《金融時報》駐京首席記者

譯者/梁豔裳


英文原稿:

RUSSIA COULD PUSH CHINA CLOSER TO THE WEST


Geoff Dyer 2008-09-02


August 8 has already been pencilled in by some as a turning point in modern history, the day that authoritarianism stood up as a credible force for the first time since the end of the cold war. Television producers did not know where to look. On one screen Chinese drummers were launching the hi-tech opening extravaganza of the Olympics, while on another Russian tanks were filing into Georgian territory.

Each event seemed to be a snub to the idea of the inevitable advance of liberal democracy – Russia with its re-discovered military muscle and China celebrating its mixture of dynamism and political control. Like so many big narratives, however, the story about the rise of the new authoritarians leaves out a lot of important detail. While Russia has spent the past decade becoming more authoritarian, China has been slowly moving in the opposite direction – even if it took a lurch backwards in the run-up to the Olympics.

The story also misses how the actions of one authoritarian regime might affect the attitudes of the other, which is very much the case with Russia's incursion into Georgia. At the start of the conflict, China was probably not too unhappy. But with Russia's recognition of South Ossetia and Abkhazia, the attitude is likely to shift. If Russia ramps up the pressure much further, it could actually push China closer to the US.

China has said little about the conflict, but a low-level confrontation in Georgia that pits Russia against the US helps China's short-term interests rather well. China has been a backhand beneficiary of the “War on Terror” – George W. Bush entered office nearly eight years ago promising to be much tougher on China, but since the attacks of September 11 2001, his attention has been elsewhere. Yet Beijing realises that the focus on Islamic extremism could soon wane. With the US economy slumping and China becoming the world's biggest emitter of carbon dioxide, Chinese diplomats are worried that different groups in the US will join forces to slam China. So if Russia returns to being the US's pin-up villain, that suits Beijing just fine.

Chinese leaders will not be losing any sleep about Mikheil Saakashvili, the Georgian president, either. Beijing's autocrats were deeply disturbed by the so-called “colour revolutions” in eastern Europe and central Asia this decade and launched a clampdown on non-governmental organisations working in China, fearing they could be agitating for political reform. Mr Saakashvili is the western-educated product of a colour revolution who is lauded by Washington neo-conservatives as a warrior in the battle for democracy. If he is toppled, Beijing will not mourn his departure.

There could be other strategic gains, too. Europe has long been eyeing more oil and gas deals with Turkmenistan and Kazakhstan, where China also has significant investments. If instability in the Caucasus scares off European investors, that could create more space for the Chinese. It also does not hurt China if Europe and the US find themselves bickering over how to address the new Russian threat.

But all these considerations are based on the assumption of a low-level stand-off that does not escalate. If Russia pursues its claims more aggressively, the calculations in Beijing will start to change.

China's economic success is increasingly fuelled by huge imports of oil and gas that are only going to get larger. Beijing, therefore, does not want to see Russian aggression browbeat a region that is an important energy provider. Indeed, one reason China pushed for the creation of the Shanghai Co-operation Organisation – a regional security body that holds its annual meeting today – was to find a way to balance Russian influence in central Asia.

At the moment, Beijing can afford to keep a low profile, safe in the knowledge that the US will veto recognition of the two regions if it ever comes to the UN Security Council. But the last thing China wants is an escalated conflict, let alone a new cold war, that forces it to take sides.

In the early 1960s, a swathe of western analysts missed the Sino-Soviet split because they confused a shared belief in Marxism-Leninism for a lock-step partnership. Just because the two countries are now pursuing forms of authoritarian capitalism does not mean they are automatic bedfellows. China has moved closer to Russia in recent years, but there are clear limits to the alliance that Washington could exploit.

The writer is the FT's Beijing bureau chief

2008年7月3日 星期四

亞洲多國陷入政局動盪 利益問題是起因

亞洲多國陷入政局動盪 利益問題是起因

來源: 東方早報(上海)
核心提示:蒙古國、韓國、泰國、印度,中國周邊的多個鄰國近期正同時經歷動盪與陣痛。它們正遭受大規模的街頭抗議、暴力衝突、騷亂、議會垮臺、軍方干涉的威脅和其他形式的政治考驗。這些運動暴露了部分亞洲民主政體仍然被獨裁主義傳統扭曲的程度。

2008.07.01 蒙古烏蘭巴托

2008.07.01 韓國首爾

2008.06.28 印度斯利那加

2008.06.20 泰國曼谷

東方早報7月3日報導

中國周邊的多個鄰國正同時經歷動盪與陣痛

當中國和緬甸正在努力從地震和颶風災害中重建時,亞洲其他一些國家也遭遇了災難——人為災難。

面臨問題的國家既包括亞洲一些最強大的經濟體如韓國和印度,也包括一些一貫低調的國家如泰國和蒙古。它們遭受了大規模的街頭抗議、暴力衝突、騷亂、議會垮臺、軍方干涉的威脅和其他形式的政治考驗。

在韓國,數萬憤怒的示威者夜夜在首爾遊行,要求新任總統李明博下臺,這是20年來韓國最大規模的抗議活動。泰國為類似的突發事件痛苦,比如大規模遊行和議會針對總理沙馬•順達衛的不信任案表決,最後沙馬平安過關。在印度,與美國的核協議談判由於一些黨派的阻礙再次破裂。因對議會選舉結果不滿導致的史上最嚴重騷亂已經導致蒙古5人死亡、329人受傷。而在巴基斯坦,執政聯盟內部矛盾重重。

“民主過度”?

美國《新聞週刊》在一篇文章中認為,在大多數這些情況中,“民主過度”破壞了國家利益。比如在韓國,李明博是在一個從全球化獲利頗豐的國家中推行自由貿易協定。對於印度,核協議幫助其接觸到美國的技術和免費進入核武器國家俱樂部。然而,在應當被列為非西方世界中最成功民主政體的國家中,這樣的目標失之交臂。韓國和印度經常因隨心所欲的公共辯論、廣泛的媒體自由、正在擴張的公民自由和強勁的經濟表現而贏得讚譽。

儘管個體因素在起作用,但這些鬥爭擁有潛在的共同原因。首先是缺乏民主成熟度。“別忘了,民主在韓國只有20歲,在泰國大約35歲,甚至在印度也才60歲。軍方或獨裁者統治時期下形成的習慣很頑固。腐敗、高度私有化、強人統治、馬太效應政治的傳統在持續,把每一次政治小衝突變成生存之戰。”文章寫道。

韓國民主總工會計畫從昨天起舉行為期一個月的“美國牛肉總罷工”。四項罷工名義為:“反對進口美國牛肉”、“反對公共部門民營化”、“呼籲出臺物價暴漲應對政策”及“取消大運河計畫”。民主總工會表示,75萬名工會成員中將會有12萬人參加當天的罷工。其中,金屬工會將於當天以4家整車公司為中心,進行兩小時的罷工。此外,3日至5日還將舉行每天有五萬多名工會成員參加的“全力沖向首爾的鬥爭”,晚上則計畫參加在首爾光化門一帶舉行的燭光集會。

青瓦台昨天就此表示:“對非法罷工將予以嚴懲。”青瓦台發言人李東官表示,青瓦台當天上午舉行了由李明博總統親自主持的首席秘書會議,與會者一致認為如果在因高油價和牛肉問題而使國家陷入困境的情況下,非法罷工也湊熱鬧,國內經濟有可能出現無法挽回的局面,因此制定了上述方針。李東官批評說:“有報導稱,由於非法暴力示威,許多海外投資者和遊客都相繼離開,而在這個時期舉行破壞生產的全體罷工,無異于自殘行為。”

雖然已經有跡象表明這種不安在減弱——韓國的抗議在減緩,李明博的地位慢慢穩固。但允許甚至鼓勵抗議以使這些國家的改革癱瘓的潛在力量仍在。這是一個壞消息,對於這個時期來說——食品和能源價格攀升、全球經濟減緩讓果斷行動變得前所未有的重要。

抗議只是藉口

“韓國爆發”始於一場關於食品的鬥爭。抗議首先於4月爆發,當時李明博決定在4年的禁令後重新進口美國牛肉。言過其實的媒體驅使普通公民包括很多高中生走上街頭進行有秩序的燭光守夜抗議。但來自不同左翼公民團體的煽動者很快就讓學生相形見絀了,包括激進的工會在內,他們利用這個議題作為抗議李明博其他政治議程的藉口,這些議程重視改善與美國的關係和削減政府開支。

泰國的情況類似。抗議因經濟擔憂始於5月,然後擴展到民族主義者對與柬埔寨的邊境爭端不滿等問題。但這些議題代表了他信支持者之間的更深層次鬥爭,而他的反對者包括君主主義者、軍方和其他認為他注重農村和工人階級權利的政策會破壞政府穩定的人。反對者現在試圖讓他的同盟沙馬下臺,並呼籲少一點民主:他們甚至推出計畫減少議會被選舉議席的數量,並暗示需要有另一場政變,就像2006年9月迫使他信下臺一樣。“這個陣營比街頭示威更廣泛。”擁有多本關於泰國政治作品的作家克裏斯•貝克說,“關鍵是要把他信和他的支持者推到二線。”人權觀察組織的顧問蘇奈•帕蘇卡稱,反對者“有權示威,但呼籲軍方干涉並煽動暴力是不負責任的。”

泰國和韓國的抗議一開始是負責任的,是位於政治程式之內的。韓國去年12月舉行總統選舉,今年4月舉行議會投票,李明博兩次以絕對優勢獲勝。他信的代理政黨去年12月贏得泰國大選。

在通常被吹捧為世界最大和較穩定民主政體之一的印度,議會如此混亂,以至於眾議院主席索姆納特•查特吉最近威脅著要辭職。他對著攝像機咆哮,稱反對派“加班加點地工作要葬送這個國家的民主”。不滿的激進分子定期上演令人震驚的全國罷工——通常由揮舞著大棒的暴徒實施。他們襲擊公車和火車等公共財產,盡一切所能延緩政府的工作以強加自己的議程。

印度最大的左翼政黨——印度共產黨(馬克思主義)稱,鑒於總理辛格有可能在八國集團首腦會議之前與美國就履行民用核能合作協定一事達成最終一致,這有可能將印度置於美國的掌控之中,因此該党打算退出聯合執政政府,以示反對。不過,美國眾議院中東和南亞事務小組委員會主席加里•阿克曼表示,印度方面看來無法讓美國在今年將這項事宜及時列入議程,而且真正的處理時間肯定不會在布希的任期內。

印度上月底爆發了全國範圍的抗議活動,人們借喀什米爾騷亂之機紛紛表達對土地使用、食物、燃料和就業機會等不滿,多個地區局勢緊張。據印度警方的最新統計,騷亂已經造成至少4人死亡,多達300人受傷。數百萬印度卡車司機也在昨天開始罷工,抗議燃料價格和燃料稅上漲。印度的交通運輸將立即陷入全面癱瘓,並對印度的經濟造成嚴重影響。

民主政體被扭曲

這些運動暴露了部分亞洲民主政體仍然被獨裁主義傳統扭曲的程度。斯坦福大學研究民主的著名專家拉裏•戴爾蒙德描述韓國的抗議領袖為“成長於抵制軍方統治的1980年代的激進的反美、左翼一代……現在坐到了公民社會、媒體和其他地方的領導位置”。現在,他們利用與對付獨裁者同樣的硬碰硬戰術來與民主領導者鬥爭。在泰國,所有人都熟悉軍事政變,並且有著相應的表現。甚至他信的支持者都顯示出被戴爾蒙德所稱的“違法民主精神的意願”。

亞洲領導人也擔心大選失敗後遭受懲罰,這會激發孤注一擲的措施。首爾明知大學教授金宏均稱之為“漩渦政治”。韓國前5位總統中有2位被他們的繼任者刑事起訴,盧武鉉在2003年上任的僅一年後就遭到彈劾。今年2月,當李明博成為十年來首位保守派總統時,他很快顛覆了許多自由派的成果。

此外,腐敗實際上在很多方面提高了賭注:它讓印度等地的“當權”變得極度有利可圖,讓領導者更不願意姿態優雅地離任。被迫陷入在野地位意味著嚴重的財政損失,以及可能的法律糾紛。

慶倖的是,最近有跡象表明,亞洲選民慢慢開始拒絕作為血腥運動的政治。盧武鉉被彈劾為他在韓國贏得了公眾很大的同情,使他所在的政黨於2004年取得議會選舉勝利。“如果政治攻擊變得過於失去理智或極端,人們就開始蘇醒。”首爾韓國外國語大學的教授李俊希說。總統的支持率也開始反彈。

不過,這些混亂真正的代價是這些國家不得不在此過程中所放棄的政策。韓國政府昨天將今年經濟增長率預測值由年初的6%下調至4.7%。自從抗議開始後,李明博不得不從他的一些大膽改革中抽身。泰國也面臨停滯不前的經濟、嚴重的食品危機和赤裸裸的貧富差距。在印度,儘管國會發起了一場場風暴,但改革也被擱淺,可以讓印度最終獲得真正大國地位的核協議似乎不太可能在左翼的攻擊下生存。憲法和民主的外衣將很可能繼續,但那可能是對於該地區公民的冷冷的慰藉,他們將在未來數月面臨不景氣的時代。


專家會診:利益受損是起因 利益均沾是出路

翟崑 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亞非所副所長 趙幹城 上海國際問題研究所南亞研究室主任 石源華 復旦大學韓國研究中心主任

抗議原因 利益受損

東方早報:亞洲一些國家近日來連續爆發抗議活動的主要原因是什麼?

翟崑:泰國的抗議活動是針對他信出現的,有人指責沙馬政府成了他信的傀儡,。沙馬政府內外交困,其中國內原因占主導地位。沙馬上台後,便以他信代言人自居,要給他信平反,比如修憲,目的就是為了擴大他信的權力。而這觸動了泰國軍方、富人階層的利益。沙馬政府在經濟、政治上的不力政策以及他不務正業想要為他信出頭的所作所為,使得泰國國內的中產階級、富商、公務員和民主人士紛紛反對他,而這些集中在曼谷的反他信勢力正是獲得政治話語權的一個重要階層。

在國際上,沙馬政府的形象也亟待改進。泰國5月2日提出希望與老撾、緬甸、柬埔寨和越南四國成立一個類似於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的“大米輸出國組織”,遭到了菲律賓的強烈反對,亞洲開發銀行也對此表示了反對態度。緬甸風暴過後,泰國想進入其國內發放救援物資,也未能如願。

趙幹城:印度政府已經進入新一輪的不穩定時期。深層次的原因還是在於經濟。聯合政府進入十字路口,如果國大黨處理不好經濟方面的問題,左派陣線很有可能撤銷對國大黨的支持,可能直接導致政治上的重新洗牌,大選提前到來。

導致印度全國抗議的原因多種多樣。首先,節節攀升的油價導致了通貨膨脹再度創新高,帶來了民生壓力;其次,印度反對黨借著動盪的局勢,興風作浪,大規模活動,想要擴大危機,利用國內形勢逼迫國大黨下臺。再次,國際大環境的背景使得國內局勢不太平,亞洲新興經濟體經濟的惡化給印度的發展提供了一個不利國大黨的環境。

石源華:一方面,韓國政府本身對牛肉問題的形勢估計有誤,另一方面,在韓國與美國討論自由貿易協定(FTA)事宜時,雖然長期來看對推動韓國經濟增長有益,但這也直接觸動了農民的利益,使得他們的收入減少,因而這樣一來,導致抗議活動也在所難免。

相對于盧武鉉的平民身份來說,李明博政府更多地代表了富人階層的利益。因而,在牛肉問題中利益受損的農民階層就要奮起反抗了。

抗議目的 施壓政府

東方早報:人們想要表達什麼意願?

翟崑:泰國國內的抗議活動是由諸多綜合性因素造成,與其他國家類似的是,國內連續不斷的抗議也被反對黨用來作為向執政黨施壓的契機。但是與印度的情況不同的是,泰國國內的矛盾是由政治到經濟引發的問題,而印度則是由經濟問題引出的政治問題。

趙幹城:快速的經濟發展給印度帶來的一系列問題,高油價導致的高通貨膨脹率,已經達到11%-12%,國內貧富差距嚴重,白領階層由於經濟發展帶來的受益比較多,而貧民和農村人口承受了各種壞處。

石源華:韓國是由牛肉問題牽頭引起的一系列問題的升級,包括對公有制企業私有化的改革和修建大運河等在內的計畫,大多數民眾都持有反對意見。目前韓國政府也沒有退路。但韓國國內民眾依然堅持,阻止牛肉運出倉庫。現在的抗議活動已經發展成為了針對李明博政府的活動了。

東方早報:這些政府對抗議活動採取了什麼干預措施?

趙幹城:國大黨四年多的執政成績還是比較可觀的。它創造了印度歷史上經濟增長最多、國際地位上升最快的一個神話。雖然印度和中國的大體面臨的情況相似,但不同的是,印度政府沒有太大的經濟實力,控制和駕馭全國經濟的能力比較差,中央政府只能通過改變貨幣政策等措施,來影響國內經濟。一般而言,除非事態嚴重到足以影響國家整體運作,印度中央政府通常不會介入地方政府事務。

石源華:李明博政府也採取了一些措施,比如向國民公開道歉,承認忽視了國民的需求;另外,在韓美牛肉談判問題上,雙方的非政府組織之間、行業之間進行了多輪談判,最終達成了協議,這也表達了政府解決問題的決心。

解決之道 利益均沾

東方早報:解決目前困難的方法有哪些?

翟崑:首先,既然他信保證了不再從政,那麼他首先應在政治舞臺上低調行事。其次,沙馬政府也要作出退讓,儘量照顧大部分人都利益。

趙幹城:印度政府目前國內討論得出結果,若迫不得已將採取硬著陸的方法,即提高國內利率。然而印度在利率達到8%、比中國高一倍的情況下,若要採取這個調整,恐怕也會引來反對黨的一片罵聲。而且,這樣也會使得印度經濟迅速崛起的神話為之破滅。

石源華:最近的局勢得到了平息,但李明博政府相應的措施必須跟上,政府出臺的政策需要顧及到受損階層的利益,平復他們的心情,這樣事態就會慢慢向退潮的方向發展。

東方早報:您對該國未來的局勢如何看待?

翟崑:泰國經濟處於緩慢增長期,外國投資在逐步減少,所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雖然國內的局勢也正在逐步消退,但是目前來看還沒有平息的跡象。

趙幹城:就目前來看,印度經濟何時能重回到健康發展的軌道上來很難說。

石源華:局勢已經逐步緩和。但若要真正得到平復,還要看李明博政府的行動。

(本文來源:東方早報 作者:鄭潔 周晶璐)

2008年4月30日 星期三

我們應該怎樣認識外蒙古獨立?

我們應該怎樣認識外蒙古獨立?

郭沫若
人民日報 1950年



...
這些歪曲中的另一個例子是關於外蒙古的獨立的。

在這一點上我想多說幾句。

反動分子企圖煽動某些中國人的大漢族主義的感情,反對外蒙古人民建立自主的人民國家。但是請問。外蒙古附屬於中國的時候,中國人對於外蒙古人民究竟給了些什麼福利呢?難道不是某些中國的侵略主義者,派兵攻入外蒙古,在政治經濟方面壓迫外蒙古人民,這才激起外蒙古人民脫離中國而獨立的要求嗎?我們自己在封建主義與帝國主義雙重壓迫之下差不多不能自保,難道一定要強迫外蒙古人民跟著我們殉葬嗎?我們在雙重壓迫之下,稍微有點覺悟的人便知道要求解放,難道外蒙古人民就不應該有點覺悟,不應該有解放的要求嗎?

認真說,倒是外蒙古人民比我們爭氣些,比我們覺悟的早,比我們更清醒地能和社會主義地蘇聯做朋友,因而得到了幫助,而比我們早解放了。我們假如是站在大公無私地立場,我們倒應該向外蒙古人民告罪、向外蒙古人民致敬、向外蒙古人民學習地。更那裏有什麼理由跟在美帝國主義和蔣介石反動地後面,來對蘇聯“憤慨”呢?再請問,由於外蒙古的獨立,在蘇聯方面究竟得到了些什麼?

豈不是和我們一樣,僅僅得到了一個鄰邦?

問題應該是——外蒙古脫離了我們之後,外蒙古人民是不是更加幸福了?事實告訴我們,外蒙古人民是更加幸福了。前幾年國民黨政府派到庫侖去監視公民投票的一位元姓包的,事畢回重慶,曾經在報上發過談話。“庫侖街頭差不多每家人家都有了無線電。”這是國民黨說的話,而且是有報可查的。在得到解放之後,外蒙古人民的生活和生產不是都已經充分地提高了嗎?

人民中國和人民蒙古今後應該是親密的兄弟,我們不能夠固執著那種宗主和藩屬的落後觀念了。那是絲毫也不足引為光榮的!

今年四月,我們中國代表團到歐洲去,在捷克的布拉格參加擁護世界和平大會的時候,外蒙古代表團的團長齊登巴而先生,曾經為我們革命戰爭的輝煌勝利向我們致敬。他說:“日本帝國主義在遠東稱霸的時候,蒙古人民是寢息不安的,今天民主中國做了東方的盟主,我們蒙古人民就可以放心了。”

請看看蒙古朋友們的這種坦白的風度吧。難道我們不應該有同樣坦白的氣概嗎?

--以上文字摘自郭沫若《中蘇友好同盟條約四周年紀念日在北京新華廣播電臺對全國的廣播詞》

議中共與藏人的和解

議和解之道

劉自立(北京)

中共願意和達賴喇嘛談判了。這個資訊意味著什麼?是不是前此中國和解智庫中人所說的與中共和解說,被這件事情證明為有希望、很正確呢?從中共的態勢看,究竟是強勢一方伸出橄欖枝,抑或是弱勢一方得道有助,正義取勝呢?誰又是強勢,誰又是弱勢呢?......這些問題的解析,會有助於解釋和解,究為何物;和解,是不是可能?和解,究竟是真命題,還是假命題。

首先,中共願意和達賴談----這個事情本身就是一種姿態,並無任何誠意----如果果然願意談判,席捲全國的"批判"語言何以還是大行其道呢?宣傳機器何以不做任何一點收斂而只是在英文媒體上朦朧宣示呢?停止妖魔化談判對手,是一個基本態度,願意談判的基本態度;比如,南北韓要是和談或者緩和,就有此類做法;中共內戰時期,毛要赴渝,大公報也是不再稱匪,等等。

第二,談判條件,取決於哪些真實背景和實際情形,也是至關重要的一環。比如,中美談判,其中,華沙談判曠日持久,沒有結果;只是蘇聯所謂大兵壓境,中蘇戰爭一觸即發,傳柯西京甚至要佔領北京機場,才有周恩來和吉辛基來一個握手言和,以改變中國之處境為艱。前此臺灣馬英九說,解決問題(臺灣問題)要等待一個時機;時機不到,問題無法解決。他是指臺灣主權的認同問題----臺灣主權在國際認同上,有數種表述:中共表述,美國表述,臺灣之民、國兩黨之兩種表述,等等)。馬英九認為,如果國際局勢不出現任何相應變局,就要一直擱置主權,云云。(見其接受美國之音採訪。)

那麼,西藏問題,現在是不是已界國際背景成熟,國際勢力參與,藏漢兩種勢力,宛如前此中蘇美之較逐,出現類似中美和解之可能性呢?否。並未出現這樣的可能性;出現中共讓步的可能性,只是源於一個奧運的進行。奧運開會,是不是牽涉到整個國際政治的格局之改變呢?亦為否。奧運中的反對或者支持力量,只不過各自表述了他們傳統的普世價值觀和反普世價值觀----即,中國特色的政治價值觀。於是,並未出現世界格局整個演變的前提,存在于藏人和中共之間。中共也沒有必要改變他一以貫之的外交和內政政策。所以,出於一個臨時應變的需要,其答應談判的說法才應運而生,那僅僅是為了改變世界尤其是西方民主國家抵制之之需要。這個所謂的和解,其言之脆弱,其實之含混,卻是很清楚的事情。藏、共雙方,都沒有做好實質性的談判準備。中共之談,是不談;藏方之談,籌碼又在何處?只是訴諸於價值判斷嗎?至於達賴喇嘛圓寂後,藏文化是不是會像滿族文化一樣消失,取決於國際勢力的干預----國際勢力的干預,是不是要背棄中共市場?又是一個嚴重考量。

第三,談判是一種實力對比。上溯中蘇關係格局於六十年代末的改變,是基於中共內外交困的尷尬處境----是美國出於眼光短淺,救共、救毛於中美之間----這個美國打中共牌,確實起到了遏制蘇聯之作用。以後,雷根主義大勝蘇聯,不可說無中共之功。但是,從那時起,中美結交和往來,使得中共在實質上經濟起飛,政治強大,卻是事實。這個過程如何演進,還尚待觀察。於是,談判雙方的實力對比,現在,是不是滑向佔據西方主流媒體之優勢的達賴方面,抑或,中共採取應變策略,只是用談判拖住西方政治勢力和輿論壓力,以改變前此輿論的虧蝕狀態,以達到談而不判的朦朧效果,更是有待觀察之事。

四,西藏事務,將會在何種背景下,才能真正實現達賴喇嘛所言之真正自治,實現大藏區統合藏人的民族訴求----這個偌大的議題,今天,仍然無解----更不會因為現在好像要啟動的中藏談判,能夠一蹴而就;不但不能指望一蹴而就,就是指望來一個藏漢之間類似華沙談判那樣曠日持久之舉,也都並不現實。中共國家意志,能否受治於西方的有限壓力,而做出達賴方面滿意的承諾----我們說,根本無望。談判,只是一種姿態。重複而言,就如臺灣問題一樣,如果整個國際局勢不出現新的格局,西藏問題本不會根本改觀。所以,西藏問題的解決和臺灣問題的解決,幾乎應該是殊途同歸或者根本就無歸路之問題----也就是說,如果國際社會聽任中共政權在一系列問題上的現實主張,含,綏靖臺灣,拉攏國民黨,擱置其主權訴求,賴此形成臺灣永久不言主權----那麼,臺灣主權就永無界定之期。同理,如果國際綏靖勢力主導了整個局勢,中共施行實質和解于藏人和達賴的政策,也是不可想像的。那麼,西藏問題何以解決?通過什麼管道解決?中共又為什麼要解決之?給達賴一個藏區統合呢?根本就沒有這種可能性。

五,最後的可能性,來自人們一向所說,就是西藏問題之解決,取自中國的民主化進程。這個問題,既是國際間各種政治勢力應該深思以慮之課題,更是中國人自身,應該好自為之之責任。如果這個問題不解決,藏,台,乃至整個中國大陸的相應政治課題,是不會得到任何解決的。中國大陸之政治問題如何解決,又不是一筆可以劃出的簡單路線圖。我們說,中共迫於所謂國際壓力,同意和達賴喇嘛談判一事,並不能證明和解時機已經出現。恰恰相反,這一輪所謂博弈和對峙,更加說明,中共政治的無可塑性和其倒退到毛時代的民族主義,無理性主義;其大面積憤青的叫囂行徑,使得"費厄潑賴"論,變得更加困難。加之歐美的經濟主義,遂使得中共可以在一步不退的情形下,化解和解之道,回到原點。這是一個雙方息事寧人的做法。這個做法,排除了事態發生以前的價值之爭,採取了無是非主義的政治態度。這樣一來,人權譴責和道義申訴,就隨著你好我和的潛規則遊戲狀態,重新展開。

六,這樣,和解于達賴的談判實質,其實,就是虛談,膺和,不爭論,不出聲。這個趨勢現在已經露出端倪。西方人士舉行的與其說是抵制京奧,不如說是爭取人權,而所有這些抗爭,就會隨著這個談判或者不談而判,抑或不判而談的姿態,被消解,被忘記甚至被斷送。正如我們看到的,在中國內地,中共一向以來秉承的掩飾,回避和曲解人權和民主之做法,會變得更加露骨和僵硬。在這樣一種氣氛裏,不要說和民主派對談,就是緣於西方壓力而與達賴喇嘛之談判,之和解,也會歸於子虛烏有的幻覺。一種不談判的狀態,現在讓位給虛以為蛇的"太極之道"----難道這種"不戰,而赫赫有功"之道,他們會不知道嗎?

七,於是,給出的結論是,無論是政治邏輯,還是政治現實,和解于茲的道路之前提,根本無望存在。那些努力救党于茲的人士,那些努力發現中共讓步之人士,那些主張黨不下臺,只是改革之人士,他們現在,在看過新一輪憤青表演後,會做何感想呢?不是自由派的群眾一呼而起,而是擁共機器人為虎作倀。這個事實表明,和解於茲的勢力,不單要說服中共黨內派別,還要說服,首先是說服親共憤青----這個任務可是艱巨!----我們的做法,根本不是討論任何和解,而是要設法爭奪這一代!這一代憤青!這一代所有的青年!但是,在這個極權主義教育體制的培養下,這個做法是否奏效,尚不好說。

從另一個層面分析,和解之道的優勢往往是取決於所謂強勢一方。曼德拉的抗爭,於德克勒克的有限憲政思維有關係,究竟是哪方做出妥協?----一如甘地和路德金面對西方憲政和言論自由----他們在其體制內的博弈,對於中國根本不適用,不實際。也就是說,如果政治強勢一方,其本身,本是無所皈依(法度和精神)的政治實體,反對派方又如何秉持一種而不是N種遊戲規則而從事呢?無規則談判和無規則遊戲,又如何可以進行下去呢?一貫以來,所言共黨黨內民主改革,其前提,究竟是其本身的黨章還是憲法呢?由意識形態約章規定的和解,究竟如何破除這個意識形態呢?破除之,是不是就違反了規則或者無規則呢?我們說,甘地並未破除英國憲法----是不是中國人可以秉承中共憲法實行抗爭呢?你如何對待馬列和毛的頭上之劍呢?你取消了毛之劍,又如何取消一黨之政呢?你取消一黨之政,難道還會有和解嗎?此1。

2,真相是和解之要。你法辦億萬富翁之貪污犯,何談寬容和和解之道呢?反之,你容忍這樣的竊國之盜嗎?我們說,這裏,法律制裁是高於任何精神因素的嚴格之道,而不是和解之道,或者乾脆拆濫汙。

3,在熱兵器時代,武裝到牙齒的政權,如何與你進行對等的談判呢?他們贊同達賴與之談判,是緣於國際壓力----那麼,國際壓力從來不會取消政權控制的統一市場----你們,或者我們,給予何種樣子的實惠於各國政府和跨國公司呢?民主價值和經濟利益的判別,如何取道于國際現實之局面呢?這些問題,是我們接續考慮達賴喇嘛和談之事的余緒,尚待細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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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載《議報》



北京公開稱與達賴談做法罕見
--"藏奸愛國"需警惕

德國之聲


港媒關注:誰將代表中共高層與誰談什麼?抵制家樂福的愛國行動來得快去得快. 今天,北京奧運火炬傳遞在日本長野舉行,引起廣泛關注。在中國國內,北京昨天宣佈與達賴私人代表再次舉行會談,也引起密切關注。同時,中國國內的民族主義情緒似有降溫趨勢,但中國官方仍相當緊張。

昨天下午,北京忽然宣佈將與達賴私人代表舉行會談。對此,今天的香港《明報》發表報導稱,北京這次公佈將與達賴代表接觸的做法堪稱罕見,因為歷史上雙方的 多次接觸都秘而不宣。報導寫道:"1979年開始,北京主要是通過中國駐印度使館與達賴接觸,曾4次允許達賴派代表回國考察。......2000年,52個國家代表參與的「第三屆西藏組織國際會議」在柏林召開,大會作出決議,「如果在未來3年內,不能促成與北京政府的談判,西藏自治的呼籲得不到實質性進展,與會成員國將承認西藏流亡政府是西藏合法政府,並鼓勵西藏政府考慮它的獨立地位」,到了2002年9月,北京終恢復與達賴私人代表對話,達賴的二哥嘉樂頓珠更以私人名義訪問北京、拉薩和老家宗喀達澤村等地。"

報導接著寫道:"值得注意的是,同是團派出身、被外界視為中共總書記嫡系的前統戰部長王兆國(現中央政治局委員兼人大副委員長),以及劉延東(現中共政治局委員兼國務委員),曾先後與達賴私人代表會面,劉延東更是長期直接負責與達賴方面的會談。因此,就算日後與達賴代表的會談由現任統戰部長杜青林主理,但相信兼管統戰事務的劉延東也掌握全部對談事務。"

中國的排外行動來得快,去得快

在中國國內的民族主義情緒方面,香港《蘋果日報》本周發表署名文章認為,中國的排外行動來得快,去得快。文章寫道:"過去一星期,全國十多個大城市出現各種針對法國的抗議行動,其中以抵制法商的家樂福超級市場,最為矚目。......不過,憤青的熱鬧不可能持續,中國的「穩定」也經不起這種折騰,官方也擔心引火焚身,社會上積累的怨氣也可能被誘發出來,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因此,官方輿論近日率先變調。新華社及《人民日報》分別撰文,為這波「愛國激情」降溫。......事實上,曠日持久的反外運動,不僅可能脫軌失控,還會引發中國與西方社會的進一步對抗,不利北京所說的辦一場「歷史上最好的奧運會」。更重要的是,地方政府並不願意開罪外國投資者,破壞來之不易的投資環境。"

《蘋果日報》本周還發表署名"李平"的文章稱,中國當局的京奧焦慮症越來越嚴重。文章寫道:"京奧焦慮症有三大病徵:其一,安全焦慮症。防範恐怖分子確有必要,但將範圍無限擴大,連在東莞辦個會展都不予批准,簡直是惶惶不可終日。其二,言論恐懼症。擔心民間的不同聲音影響京奧舉辦,因此嚴格審查網上言論,甚至將聲稱「要人權不要奧運」的楊春林和維權人士胡佳判囚。其三,經濟焦慮症。擔心京奧拉動的政治、經濟、社會等進步,其後會滑坡,因此寧願先煞車,結果令股市一蹶不振,直到民怨沸騰,又急急忙忙接連推出救市措施。令人慨歎:既有今日,何必當初?"

文章最後寫道:"要治療京奧焦慮症,一來要從制度上解決問題。......二來有必要在高官和激進民族主義者之中再進行一場奧運的育,別看他們口口聲聲反對奧運政治化,但正是他們令奧運這場體育盛事,過多地被當作政治表演、刺激經濟、融合社會的手段,遠遠脫離了它所能夠承擔的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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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德国之声》